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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可以退。”
“但是这院子周围,必须要让本王的人把守。”
顾宴臣转过身去面对着沈寒星,语气又恢复了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样子。
“既然你喜欢这间屋子,就待在里面吧。”
“本王倒是要看看,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药,你那点猛火油能不能给那个阉狗续几天的命。”
“撤。”
顾宴臣一声令下之后,黑压压的麒麟卫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但是并没有走远,在周围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充满杀气的院子,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孤岛。
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口,沈寒星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
她迅速把火折子合上。
手掌心已经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殿下……”
李忠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一张老脸煞白。
手里还抱着一坛没有开封的酒。
哪里有什么猛火油,地上的痕迹不过是昨晚洒下的烈酒和灯油。
这是一个赌博行为。
就是靠顾宴臣多疑和惜命。
“不要说话,赶快进屋。”
沈寒星低声嘱咐了他一句,就立刻转身走进了内室。
屏风后边的榻上,谢无妄的呼吸比刚才更微弱了。
他对外面发生的对峙情况十分清楚。
曾经总是带着戏谑和阴狠的眼睛,在此时已经变成了赤红的焦灼。
“你是疯子吗?”
谢无妄想骂她,但是因为伤口被牵动了,所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沫声。
“不说话。”
沈寒星粗暴地按住了他想要乱动的手,而眼睛不由得红了起来。
“谢无妄,我把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如果你敢死,我就真的把这房子点着,让你变成烤乳猪去见阎王。”
她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快速地看了一下他伤得怎么样。
经过一夜的折腾之后,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是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烫。
这是高热的先兆。
“水……”
谢无妄嘴里念念叨叨的,裂开了一层皮。
沈寒星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壶。
手上的感觉是冰凉的,很轻盈。
空白的。
昨天晚上给谢无妄洗伤口的时候,房子里唯一的一点水已经没有了。
她猛地望向窗外。
太阳越来越高,强烈的阳光把大地晒得滚烫。
顾宴臣没有食言,他真的撤了。
但是切断了水源。
无声的追捕。
他要让他们活活困死在屋子里,而不流血。
沈寒星咬紧牙关,转过身来对李忠说。
“李忠,把屋子里可以喝的东西都找出来。”
“哪怕是洗笔的墨水,只要没有毒的,都给我澄出来。”
“殿下,这个……”
李忠的表情有些难看。
“这屋子已经被搜刮得空空如也了,哪儿来的水呢?”
沈寒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一盆用来遮掩气味的艾草盆上。
还有半寸左右的浑水在盆底。
她毫不犹豫地大踏步走了过去,用袖子垫着,小心谨慎地把那一小点泥水倒入茶杯中。
“殿下,那是什么脏水啊!”
李忠惊叫道。
“脏水总比死水好。”
沈寒星撕下一块干净的裙子边角,盖在杯子上面。
她一次又一次地过滤着杯中的泥水。
直到剩下的液体虽然有些发黄,但是已经没有泥沙了。
她拿着一杯救命的水来到榻前,把谢无妄的头扶起来。
“谢无妄,说话。”
谢无妄虽然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是似乎闻到了水的味道,于是本能地张开了嘴。
沈寒星一滴滴地把水送入他的嘴中。
见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移动,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是这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作用。
没有干净的水源以及退烧药的话,谢无妄是熬不过这个夜晚的。
顾宴臣在门外等她。
在她求生的时候主动打开了这扇门,跪在顾宴臣面前乞求。
沈寒星放下杯子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像雕塑一样站立着的麒麟卫。
“想让我睡着不醒吗?”
她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在阳光下晃了晃。
“顾宴臣,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那么规则就不能由你一个人来定了。”
日落西山,将军府上空弥漫着一片血红的晚霞。
随着太阳的西沉,院子里的气温逐渐下降。
但是屋子里却闷热得像一个蒸笼。
谢无妄的高烧来势很猛。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破碎的名字。
沈寒星用尽最后的手段,将丝绸内衣浸在仅存的一点点湿泥中,再敷在谢无妄滚烫的额头上。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
布片很快就被体温给烘干了。
“殿下,督主他……快要不行了。”
李忠跪在榻前,声音中带着哭腔。
他抚摸着谢无妄愈发虚弱的脉搏。
这是油尽灯枯的样子。
沈寒星站在床边,望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脆弱得像一张纸的脸。
不能再等了。
“李忠,看好他。”
沈寒星忽然转过身来,伸手把桌上的一把未磨过的长剑抓起来,把那把匕首塞进袖子里去了。
“殿下,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我去拿水。”
沈寒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把散落下来的长发随意地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要水吗?”
“他们怎么会给出来……”
“他们不给,但是我可以抢。”
沈寒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走到紧闭的房门前,用力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吱呀——
沉重的门轴声回荡在安静的院落里。
守在门口的两个麒麟卫马上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着她。
“公主殿下,王爷有命令,任何人不准……”
“滚开。”
沈寒星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拿着剑就往院子里的水井走去。
顾宴臣的人已经把那口井封住了。
在上面压了一块大磨盘,并且旁边还有四个穿着重甲的卫兵站着。
“公主请稍安勿躁。”
为首的卫兵横刀拦住去路,面无表情地说。
“王爷说,这井水不干净,怕污染了公主的玉体。”
“本宫如果非要喝的话呢。”
沈寒星停住脚步,微微抬起头来。
目光如刀一般刮在那个卫兵脸上。
“那么就请公主不要给属下添麻烦了。”
卫兵一动不动,手中握着锋利的刀。
就在这个时候,沈寒星做出了行动。
她没有拔剑,因为剑没有开刃,不能杀人。
她直接拿着手里的剑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打在那个卫兵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卫兵压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公主居然真的敢动手打人。
他被打得脸歪了,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放肆!”
“为所欲为!”
周围的卫兵大怒,马上围了上来。
刀尖对着沈寒星。
“我看谁有胆量动!”
沈寒星大喝一声,把手中的剑插到脚下的石缝里。
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了锋利的匕首,直接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道血痕被那把雪亮的刀锋紧紧贴在她的娇嫩皮肤上,瞬间被压了出来。
“顾宴臣要活的昭阳公主,不要死人。”
“再敢向前半步,本宫就血溅当场!”
她在赌。
她赌这群侍卫不敢承担逼死公主的罪名。
于是原本气势汹汹的卫兵们动作僵住了,互相望着对方。
谁都不敢再动手。
摄政王的命令是把她关起来,但是没有说要逼死她。
如果金枝玉叶真的死在了他们的刀下,那么为了平息众怒,顾宴臣第一个就会拿他们的头颅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