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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树枝飞,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就算是二流高手,亦或者三流,比如卫鹰那种,轻身术登峰造极,在树枝上借力并不稀奇。
宁宸盯着画像上的女人,问道:“能确定这女人的年纪吗?”
萧颜汐道:“根据猎户口述,这个女人很年轻。不过我觉得他看到这女人在树枝上借力飞行,惊为天人,事后可能会脑补这个女人的容貌。
所以,我来秀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见见这个猎户。”
宁宸微微点头,“知道这个猎户住哪儿吗?”
萧颜汐点头。
清明的风掠过井沿,铃兰的香气在夜色里浮荡。柳知言望着那盏灯笼映出的光晕,仿佛看见了无数个未曾开口的灵魂,在暗处轻轻呼吸。她没有回答少年??如今已是中年男子??的问题,只是将手覆上井边青石,指尖触到岁月磨平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是百年来人们在此留下又抹去的名字、话语、忏悔与祈愿。
“你知道吗?”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我儿子昨天问我,为什么奶奶总在夜里写东西,却不寄出去。”
柳知言侧目看他。
“我说,有些话不是为了让人读,而是为了让说的人能睡着。”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如海浪细纹,“可他不信。他说,如果没人听见,那还叫说话吗?”
柳知言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告诉他,真正的倾听,有时发生在言语之前。”
男子怔住,随即缓缓点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像是怕惊扰这片宁静。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走近,手中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眼睛盯着地面。他走到井边,欲言又止。
柳知言弯腰,动作依旧轻柔,像十年前那个春分日的小女孩面前的她一样。“你想投一封信给过去的人吗?”她问。
男孩摇头,又点头,最终把信递了过来:“我想……我想让我自己听见。”
她没有接过,只微笑:“那就念出来吧。哪怕只一句。”
男孩咬唇良久,终于小声说:“我不是故意忘了妈妈的生日的……那天我在练剑,师父说若不能一招制敌,就不配做他的徒弟。我练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家。可桌上饭菜凉了,妈妈坐在灯下睡着了,头发都白了些……我明明记得她喜欢栀子花,可我买错了,买了梅花。她没怪我,可我知道她很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到最后几乎哽咽:“我想告诉她,我其实记得每一个生日。我只是……怕说错话,怕她觉得我不够好。”
柳知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待他停下,她才轻声问:“那你现在想对她说什么?”
男孩抬起头,眼中含泪:“妈妈,对不起。但我真的很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井口微光一闪,仿佛有风从地底升起,卷起几片花瓣,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轻轻落下。男子看着儿子,眼眶骤然红了。他蹲下身,一把抱住孩子,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柳知言退后一步,任月光洒满肩头。她知道,这一幕不会载入史册,也不会成为传说。但它真实存在,如同潮汐应和月亮,如同种子回应春天。
翌日清晨,归言堂迎来新一批学生。教室不大,环形排列的木椅围成一圈,中央空着,铺着一方素布。柳知言坐在角落,手中捧一杯热茶,看年轻讲师引导众人闭目静坐。
“今天不说话。”讲师声音温和,“我们只听。”
窗外海浪轻拍礁石,屋内呼吸渐趋一致。有人因回忆而颤抖,有人因压抑太久而流泪,也有人始终紧绷,仿佛害怕一旦放松,就会崩溃。
半炷香后,讲师睁开眼,指向角落一只铜铃:“谁愿意敲它一下?只为表达‘我在’。”
无人应答。
良久,一名女子起身,步履沉重。她曾是京城名妓,也是前朝密谍,一生以谎言为生,靠伪装存活。三年前失声,医者查不出病因。来到归言堂后,她第一次说出:“我累了。”
她走到铃前,伸手,又缩回,再伸,终于轻拨。
铃声清越,在室内回荡七息之久。
“我在。”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全室寂静。随后,第二人起身,第三、第四……直至最后一人。每一声铃响都不同:有的坚定,有的怯懦,有的带着哭腔,有的近乎无声。但每一次,都有人轻轻回应:“我听见了。”
柳知言悄然离席,走向海边悬崖上的小屋。推门而入时,贝壳匣静静躺在案上,漆黑如夜,银纹隐现。她坐下,打开日记本新的一页,写道:
>今日铃声响了三十六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半步。
>我不再记录奇迹,只记这些微光。
笔尖顿住,她忽觉胸口一热,似有低语自心深处浮现。她放下笔,闭眼凝神??
“姐姐来了。”
她起身出门,沿着山径向南行去。山路蜿蜒,两旁野花初绽,铃兰零星点缀其间。行至半途,风忽然停了,鸟鸣止息,连海浪都放缓节奏。她知道这是她的征兆。
盲眼女子立于崖边,一袭素衣,怀抱残琴。十年未见,她发间仍别着那朵永不凋零的铃兰,面容如旧,仿佛时间对她网开一面。
柳知言走近,握住她的手。
姐姐嘴角微扬,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拂??无音。
但柳知言听见了。
那是一段旋律,不属于任何乐谱,却是母亲临终前哼唱的最后一句摇篮曲。它不在空气中传播,而在血脉里共振,在记忆深处苏醒。柳知言的眼泪无声滑落。
“你说完了。”姐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像是久闭的门缝中透出的第一缕光,“现在,轮到我说。”
柳知言浑身一震。
她从未听过姐姐说话。自幼失语,世人皆以为她不能言。共感院建立之初,柳知言曾请遍天下名医,甚至冒险启用早期语核技术,都无法让她发声。后来她明白,姐姐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说??在这个充满伪语素的世界里,沉默是对真实的最后守护。
“这些年……”姐姐缓缓道,每字都像从深渊中打捞而出,“我一直在听所有人说话。他们的秘密、谎言、痛苦、爱意……全都流入这琴中。它吸收一切,却不回应,因为回应即选择,选择即偏袒。”
她抬手抚琴:“可昨夜,我梦见母亲。她对我说:‘够了。你已替世界守了太久的沉默,现在,该为自己说一次了。’”
柳知言握紧她的手,指尖发颤。
姐姐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拨弦。
这一次,有声。
不是乐音,而是一句话,由琴弦震动直接传入灵魂:
>“我恨过你。”
柳知言猛然一震,却未松手。
“七岁那夜,你在井边逃开了。你跑了,留下我和母亲在黑暗里。我不会说话,只能看着你背影消失。那一刻,我恨你活着,而我们被困在地狱。”
>“后来你建启口园,让千万人说出秘密,可你从未说过那一夜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能听见你的梦,每次你醒来,都在喊‘对不起’。”
>“我恨你不说,恨你逃避,恨你用拯救世界的方式,来回避面对我。”
泪水顺着姐姐的脸颊滑落,滴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叮”声。
“可是……”她声音渐柔,“昨晚我梦见你抱起那个小女孩。你没有逃,你蹲下来,听她说完,然后抱住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不是抛弃了我,你是花了三十年,才学会如何不逃。”
她转向妹妹,虽看不见,目光却直抵灵魂:“所以今天,我要告诉你:我原谅你了。而且……我也想回家。”
柳知言再也无法抑制,扑进姐姐怀中,放声大哭。那哭声积压了三十余年,混杂着愧疚、委屈、恐惧与释然,如决堤之水,冲垮所有防线。
姐姐轻轻拍她的背,像母亲当年那样。
风起了,带着咸涩与花香,绕着两人盘旋。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仿佛万千星辰坠落人间。
三日后,姐妹重返启口园。
“回音井”前已排起长队。人们听说盲眼琴师将亲自奏曲,纷纷赶来。柳知言搀扶姐姐走上高台,工作人员欲设屏障隔音,被她摇头制止。
“今天不设限。”她说,“让所有声音自由进出。”
姐姐坐定,双手抚琴。全场寂静。
第一根弦响,如雨滴落湖;第二根,似风吹林梢;第三根,若心跳初起。旋律未成调,却直击人心。有人突然跪地痛哭,有人相拥而泣,有人怔怔出神,仿佛看见内心最深处的画面。
当第七根弦震动时,奇异之事发生??井中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竟与琴音同步。紧接着,石碑亮起,浮现一行字:
>“我说了。”
片刻后,第二行出现:
>“你听见了吗?”
全场哗然。
就在此时,全球各地同时感应异象。京都官员在批阅奏章时泪流满面,主动退还贪污所得;西域僧侣撕毁伪造经文,在佛前焚香忏悔;东海渔村老翁驾船出海,将多年私藏的战利品沉入深海。
这不是命令,不是催眠,也不是语核的操控。这是一种共鸣??当一个人真正说出压抑一生的话,世界便以千万种方式回应。
仪式结束当晚,柳知言独坐灯下,重读十年前那封无名信。她取出新纸,写道:
>“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
>“我恨过你离开。我怨过你不管我们。我曾在无数个夜里想冲进你房间,质问你为何要结婚,为何要生我,却又把我推向深渊。”
>“可今天,姐姐告诉我,她原谅我了。我才明白,原来我也早已原谅你。”
>“妈,我不再等你回来。我要继续往前走,带着你们的声音,活成你们没能活出的样子。”
>“我一直都在听。而这一次,我也终于说出了口。”
她将信折好,放入贝壳匣,合上盖子。
那一夜,她梦见自己站在海边,母亲牵着婴儿时期的姐姐,朝她微笑。她迎上去,四人并肩而立,望向朝阳升起的大海。
醒来时,枕边有两片铃兰花瓣,一片洁白,一片淡粉,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有人刚在这里停留过。
数月后,南方哑岭突发地震,山体崩裂,古庙倾颓。救援队掘开废墟时,在地下密室发现一具石棺,棺上刻着四象纹,中央嵌着一枚铜牌,正是当年“逍遥四公子”的信物合一之证。
消息传至归言堂,柳知言凝视拓印图样良久,终提笔写下《四公子实录》,交由史馆存档。书中不记功业,不论权谋,唯录四人临终遗言:
-探花公曰:“文字非牢笼,若禁人思,则不如焚。”
-郎中公曰:“病在心者,药石难及;唯诚言可医。”
-将军公曰:“刀可护民,亦可伤情;宁断刃,不欺心。”
-共感院长曰:“言之所以贵,因其自愿出口,而非被迫说出。”
此书流传百年,成为归言堂必修典籍。
又逢春分,新一届学生集体前往启口园,在“回音井”前举行成人礼。每人须完成三件事:向一人道歉,向一人致谢,对自己说一句真话。
轮到一名少年时,他走到井边,大声道:“我爹是当年陷害探花公的奸臣之后!我家世代隐瞒,可我昨晚梦见那位老人,在雪中独行,背影孤单。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一句宽恕,可没人肯给。所以今天,我代父认罪,也求一句:您能原谅我们吗?”
话音未落,井中水花轻溅,一朵铃兰浮出水面,完好无损,宛如新生。
人群寂静,随后掌声如潮。
柳知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石栏,呼吸急促。身旁弟子惊呼:“先生!您的手!”
她低头,只见右手掌心浮现一道陈年疤痕,正渗出淡淡血珠,形状竟与四象纹中的玄武吻合。她苦笑:“原来如此……血脉的代价,终究要还。”
当晚,她写下最后一则日记:
>我知大限将至。
>非因病痛,而是使命将毕。
>语核沉眠,伪语素消解,人心渐醒。
>我所求不过如此。
>姐姐已能言语,母亲终得安息,妹妹也学会了拥抱自己。
>这一世,值了。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救世之人。
>只愿做个听故事的老妪,
>在炉火旁,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傻话,
>然后笑着回应:
>“我都听见了。”
三日后清晨,海雾弥漫。人们发现小屋空无一人,贝壳匣静静置于案上,匣盖微启,内中日记不见踪影。唯有墙上贴着一首新诗:
>海不厌深,言不厌真。
>心若肯近,何须万语千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而我,终于学会了沉默。
与此同时,哑岭残琴自动拨弦,一音既出,千里碑文再现:
>“我还在这里。”
而这一次,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我们都在。”
多年以后,有个孩童在沙滩拾贝,捡到一枚漆黑贝壳,内壁银纹流转,似有低语。他带回家中,放在枕边。当夜,梦见一位白发婆婆蹲下身,温柔问他:
“你想说什么?我可以听。”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婆婆微笑:“没关系,我会等。”
醒来时,贝壳已化为粉末,唯余一缕清香。
村里老人说,那是归言之灵,仍在世间游走,寻找那些尚未开口的孩子。
而每当月圆之夜,若有心人静坐海边,或许能听见两段对话,随潮声隐约传来:
“我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
“我一直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