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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新规矩,新气象(第1/2页)
曹通召集人手之后,粗粗一点计,竟然只剩七八个了。
邵树义穿着那件价值五十贯的“名牌”袍服,衣角微脏。
“怎么就这几个人了?”他惊讶道。
说话间,铜手铳依旧扛在肩膀上,待走到曹通面前时,后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账房,我可没为难过你啊。”
邵树义无语。
“起来。”他一把将曹通拉了起来。
曹通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道:“我只能拿了王升五贯钱、吴有财一贯钱,让我盯着点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但我真没害过你。”
“哦?”邵树义惊讶地问了一句:“张能没给你钱?”
“没有,他又凶又抠。”曹通低头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大郑官人没拿你怎样,我自然也不会拿你怎样,以后好生做事,莫要偷奸耍滑。”
曹通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邵树义又瞟向另外一人。
“小虎啊,你可莫冤枉好人。”厨娘吓了一跳,道:“今日天还没亮,我就起来给你熬鱼汤了,那几个饼子很香脆吧?你刚才吃了七八个哩。中午想吃什么?本来弄了点猪血炖豆腐,你若不爱吃,我这就换掉,你——”
“够了,够了,我爱吃,不用换了。”邵树义笑了笑,道:“以后还是你做饭。搭手的是你侄子吧?让他好好干,店里不会短了他工钱。”
“哎,晓得了。”厨娘立刻眉开眼笑。
“刘哥儿——”邵树义看向第三人。
“账房。”刘哥儿行了一礼,道:“我来邸店三年了,只拿过王升二十贯钱、吴有财五贯钱,张能兴许给过几十文,记不清了。多随手打赏,好驱使我等干活罢了。拿钱拿得多的,这会已不在店中了,留下来的都是和他们没甚瓜葛的。”
邵树义有些惊讶。这人说话蛮有条理的,以后再观察观察。
随后他又和剩下的五个人一一对话。其实没啥实质内容,就是要让大家加深印象,增强以后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反正三舍给了他权力,郑范也只把控大局,有些事情不做白不做。
吩咐完后,邵树义大手一挥,从八个人里挑了两个,即曹通和刘哥儿,让他俩带着其他人,跟在自己后面盘点库存——先从丙库开始。
当然,他们主要干体力活,负责搬运、拿放,记录还是邵某人自己来。此刻的他拿了一本装订好的空白簿册,自己在封面写下“郑记青器铺内账”七个大字。
王华督作为招雇人手,先留在这里帮几天忙,日给钞八百文,包吃住。
他的主要工作是为邵树义服务,比如他刚刚搬来一张案几,拿来一个蒲团,然后开始磨墨,看起来很轻松。
“既有内账,想必还有外账?”王华督有些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邵树义在蒲团上盘腿而坐,说道:“内账记录钱物出入及损耗,外账记采买、售卖及招雇之事。”
“如此,岂非要两个账房?”王华督奇道。
“正是。”邵树义点了点头。
“那直库还有什么用?”
“如何没用?”邵树义笑了笑,道:“海运仓还有库官和库子呢。”
“库官、库子大字不识一个,恰恰没用。”王华督撇了撇嘴。
“粗警小盗、震慑内贼,我看还是有用的。”邵树义说道:“明日你出去一趟,看看有无合适的大锁,再请个匠人回来。”
“你要作甚?”
“诸库上双锁,内账房与直库各持一钥,单人不得入内。”
王华督无言以对。小小一个邸店,竟搞得这般正式,不知情的以为是什么大内密库呢。
“你以后当内账房还是外账房?”他问道。
“看三舍如何安排了。”邵树义无所谓道:“其实我本还想设个客账房,专管青器售卖的。但多请一个人太过麻烦,怕三舍生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青器铺子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因为它没有窑场。若是船坊,最好有内、外、客三账房,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各自盘库、对账、结算。如此坚持下去,形成定例,舞弊之事不敢说没有,肯定会大为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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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督听得云里雾里。他只知道郑家青器铺子原本是掌柜一手遮天,直库兼着账房,完全靠着人情维系着。而当人情靠不住的那一天,营私舞弊就存在了,上下相疑难以避免。
邵树义这一套,似乎给包括掌柜在内的所有人都上了一道枷锁。固然没法完全杜绝贪墨舞弊,但已经将其极大限制了。
“真论起来——”王华督思忖间,邵树义已然拿起笔,开始记录账簿,口中说道:“我还是喜欢当外账房。无他,能接触更多的人。”
“你是不是想让虞舍过来当账房?”王华督低声问道。
“我倒是想,怕三舍不同意。”邵树义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华督点了点头,道:“这厮儿,倒是有了个好营生。”
******
十五日,虞渊来了。
邵树义请他为内账房,临时主理此间事务的郑范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整个盘库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二十日,内账编纂完毕,计有各色青器二万九千四百五十件。
钱钞的清点工作则要更早。
郑范亲自参与核对,最后给青器铺留了五百锭中统钞,其余宝钞、金银、铜钱则取走。
清点完库存后,邵树义的主要工作便是教虞渊记账。
他写了阿拉伯数字,本以为虞渊不认识的,他却说见过色目人写这玩意。他兄长虞初曾经提过,市舶司、路府州县收税的色目官员,最喜欢用这个了,字体与邵树义写的有些差异,但大体能看懂。
虞渊还是通一些书算的,当场给邵树义写了一些记账用的筹码数字。
这是一套中国古代的财务计算符号,邵树义还是几个月前跟吴有财学的,用得十分痛苦,宁愿写一二三四之类的汉字,也不想用这种密码一样的符号。
到最后,他让虞渊用阿拉伯数字记账,统一标准。
这套系统因为有色目人的使用,无意中做了推广,比起前代算是流行一些了,并不突兀——其实还是不够流行,大量传统文人出身的账房还是愿意写汉字记账,少数则用筹码符号。
“邵大哥,我会好好学的。”听完所有事项后,虞渊腼腆地笑了笑,道:“其实这份活挺轻松的,我还有时间看书。”
“哦?平日里读什么书?”邵树义问道。
虞渊的脸色垮了下来,道:“兄长让我读四书五经,还时不时考较一番。我更喜欢看杂书,戏曲、医药、刑名、杂谈、地理乃至农书,什么都看。”
“好习惯。”邵树义赞道:“经典要读,杂书也要看,两相不误便是,反正你也没打算科考对不对?”
“邵大哥,本朝二十多年前才第一次开科举,至今也只有八次。”虞渊说道。
邵树义一怔,这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原来元朝不怎么科举啊。
“若不科举,读书人怎么办?”他问道。
“要么入官府为吏,要么就如我这般。”虞渊说道:“本朝官吏同体。很多书生以吏员起步,最高可做到四品。”
邵树义微微颔首,原来从没品级的小吏做起,可以一路晋升上去,没有障碍,蒙古人是真没有历史包袱啊——其他朝代也有小吏升上去的,但多为“奇遇”,非普遍现象。
“那你就好好读书吧。”邵树义习惯性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这里有一日三餐供给,比起坐斋的儒户也不差了。”
“是,定不辜负邵大哥期望。”虞渊认真道。
邵树义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这个小迷弟真有意思。太湖水匪来袭那一晚,他虽然十分害怕、恐惧,但强撑着没有逃,仅此一事,便值得邵树义照拂他。
这可是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