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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兄。」
鬼王虚若无沉稳的声音从朝廷阵营中传出。
这位亦正亦邪的江湖大佬迈步上前，黑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面上满是诚恳之色。
他与浪翻云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浪翻云为何会站在天门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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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在今日并非多难。」
「丁典可以，夜公子也可以，甚至就连陛下都能帮你。」
鬼王虚若无继续道：
「我也知道，令妻如今是在天门掌控之下，但你若是受此要挟，助纣为虐，难保对方就能履行诺言？」
这番话是在劝降，但同时也是实话。
帝释天是什么人？
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吗？
他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让世人知道。
他会对一个刚投靠过来的外人讲信用？
「退一步说，就算帝释天真的履行了诺言，」
鬼王虚若无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
「可是你今日叛逆，身负死罪，待将来天门覆灭，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活路。」
「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如今夜公子既然来了，天门之阴谋诡计必然不可能得逞，浪兄何不及时醒悟，弃暗投明？」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浪翻云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他在用这番话向陆寒表明态度。
朝廷并不想与夜寒天为敌，至少现在不想。
弃暗投明？
哼！
浪翻云轻笑一声。
那笑声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于疲惫的无奈。
抬起头，雨珠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那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何为暗，何为明？」
「我怒蛟帮，从来效忠的都是明王，而不是上面那个窃国之贼！」
哎~
鬼王听到这句，心里暗叹一声。
此话一出，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就算鬼王愿意放过浪翻云，当今天子也不可能允许这等逆贼活着离开。
跟着。
浪翻云再开口，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凝重，像是在对着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凭你们几个，断不可能是天门的对手。」
「至于夜寒天...他倒是有资格当天门的对手，但也只是有资格罢了。」
下一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八派联盟的掌门们，扫过东厂西厂的太监们，扫过太平王世子宫九，最后落在麒麟背上那个正拿手指敲着麒麟鳞甲打拍子的年轻人身上。
「你们，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天门是什么！」
说话间。
皇宫上空，乌云盖顶。
就像是有人在天上倒翻了一缸墨汁，墨色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皇宫上空汇聚，不过几个呼吸便将整座金陵城的天空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月光星光，尽数吞没。
广场上原本还摇曳着几支火把，此刻被那乌云中透出的寒风一吹，火光齐齐矮了三分，有好几支直接灭掉了。
覆雨剑在浪翻云掌中微微震颤。
那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剑身上流转的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流转，而是变得暴躁而炽烈。
哗啦啦~
一场毫无徵兆的瓢泼大雨。
说下就下。
那雨来得太突然了。
不是先有几滴预兆，然后慢慢变大，而是一瞬间，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亿万颗豆大的水珠同时坠落。
砸在琉璃瓦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盔甲和刀剑上.......
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
雨水，在转瞬间便在地面上汇聚成了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将满地的鲜血冲刷乾净。
浪翻云身在雨中。
昂首望天。
任由那豆大的水珠拍在他脸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
那一刻。
忽然有种无法言明的悲情之感。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比悲伤更深的，近乎于宿命的悲壮。
仿佛这场雨是为他而下。
又仿佛他就是为了这场雨而生。
与此同时。
浪翻云的人以及他的剑，却好像是突兀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陆寒微微眯起了眼，眼底那道幽暗的玄光一闪而逝。
应该说是处于一种在而不在的状态。
你可以看到他。
浪翻云依旧站在广场中央，灰布长衫被雨水打得湿透，紧紧贴在他魁梧的身躯上，覆雨剑依旧握在他手中，剑身上的雨光明灭不定。
你可以感觉到他。
那股覆雨剑意依旧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他的眼睛。
每一缕雨风都像是他的呼吸。
但又是极其的飘忽。
明明他站在那里，你却觉得他离你很远。
远到隔着整片雨幕。
远到不在同一个空间之中。
明明他离你很远，但那种剑意却又很近。
近到好像就在你面前。
就在你心底。
就在你握剑的那只手上。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人极不舒服。
就像一个明明在眼前的东西，你却怎么也抓不住。
而它偏偏又时时刻刻都在你的感知范围之内。
让你无法忽视，无法放松。
「极道武圣？」
陆寒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魔师庞斑，先前刚刚突破的时候，以肉身成圣的境界，足以媲美极道武圣。
那已经是横压大明武林，无人可挡的存在了。
陆寒本以为至少在短期之内，江湖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能与庞斑比肩的人物。
但是今天。
浪翻云竟然也突破到了极道武圣的境界。
速度之快，实在有些难以想像。
要知道，浪翻云在老婆没死的时候，最多就是大宗师境界罢了。
那时候他的武功虽然也不弱，但在江湖上排起来，也就是比赤尊信，厉若海强一点的水平。
强是强，但也没有强到非常夸张的地步。
至少跟现在的极道武圣比起来，那时候的浪翻云简直是另一个人。
可现在，浪翻云的老婆死了。
纪惜惜死后，浪翻云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打理怒蛟帮的事务，不再参加江湖上的任何聚会，甚至不再跟任何人有不必要的来往。
他每天做的事只有两件。
喝酒，练剑。
而他的剑法，就在这种看似颓废的孤独之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进步。
唯有极于情。
方能极于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