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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再布祸局(第1/2页)
杨恭仁凯旋回师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满城积雪尚未消融,铜驼大街两侧却已挤满了自发涌上街头的百姓。
南阳大捷,朱粲授首,数万边军主力浩浩荡荡回驻洛阳城外,东都军心与声势空前鼎盛。
越王杨侗当朝下诏,布告天下:
“朱粲豺狼成性,食人充庖,驱民为盾,积骨成丘,滔天之恶,亘古未闻。
今王师龚行天罚,一鼓荡穴,再战枭渠,南阳全境,克日廓清。
元恶已殄,余党咸诛。
宜布告中外,使远迩诸州,咸使闻知。”
元文都站在文班前列,听着内侍高声宣读那份用词慷慨的捷报诏书,面上挂着与周围朝臣别无二致的欣慰笑容。
可他那双深陷在眉棱下的老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武班前列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李琚与杨恭仁。
这两个人如今站在同一侧,意味着从今往后东都的军政大权已不再是越王说了算,甚至不是留守府说了算,而是这对军政同盟说了算。
散朝之后,元文都破天荒地没有与任何朝臣寒暄。
他径直回了元府,一路上沉默寡言,连卢楚在身边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他用眼神压了回去。
深夜,元府密室。
烛火只点了三盏,光线昏暗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
元文都居中而坐,卢楚坐在他右手边,对面是几名核心心腹。
密室的铜门紧闭,门外两名亲卫按刀而立,连管家都不许靠近十步之内。
“朱粲死了。我们养了这么久的一条蛊,让杨恭仁连根拔了。你们说说,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卢楚眉头拧得极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焦躁:“朱粲死不足惜。他活着本身就是个隐患,早该灭口。”
“只是杨恭仁这一胜,直接带着三万边军精锐回驻洛阳——三万久经战阵的老兵,再加上他手里那颗朱粲的人头。如今他在朝堂上的分量,已经不比李琚轻多少了。”
一个心腹幕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极低:“元公,还有一事。朱粲在南阳的时候,曾派过数十批使者来洛阳求援。我们虽已处理干净,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万一杨恭仁在南阳城中搜出了什么物证,或是抓到了什么活口,把我们与朱粲之间的事抖出来……”
“没有万一。”元文都打断了他,“朱粲的军报、文书、往来信函,老夫早就让人一把火烧了。”
“至于杨恭仁搜到的东西——一个食人魔头的军帐里能有什么像样的文书?就算有,也只是一面之词,构不成铁证。”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你们说得对。就算杨恭仁手里没有铁证,李琚手里未必没有。这个人,从来不亮底牌。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这才是最要命的。”
此言一出,满室默然。
卢楚抬起眼来,道:“今日朝堂之上,越王看李琚的眼神——那已经不是君王看臣子的眼神了,是看靠山。”
“杨恭仁又是李琚的人。禁军在他手里,边军在他手里,越王也彻底倒向他那边。正面压,已经压不住了。”
“正面压不住,那就从侧面。”元文都缓缓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他越王不是要昭告天下、震慑群雄吗?诏书写得再漂亮,能杀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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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几十万人蹲在荥阳洛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洛阳。李琚手里那点兵,够守,不够攻。杨恭仁那三万精兵也填进去,顶多打个平手。”
卢楚的瞳孔微微收缩:“元公的意思是——借瓦岗的刀,继续消耗李琚?”
“不只是消耗。”元文都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南边的蛊死了,东边还有一条更大的。”
“李密这个人,野心大,手段狠,偏偏又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需要你给他下命令,你只需要给他开一扇门。他得洛口仓,拥数十万之众,迟早要西进。”
“如果他能战线推到洛阳近郊——那时候,朝堂上就该有人站出来问问,李琚手握重兵却始终不主动出战,到底是为国守城,还是为私养兵?”
“让李密拖住他,耗死他,时机一到——”他抬起眼,目光与卢楚在烛火下轻轻一碰,“东都的棋盘,就该换个执棋人了。”
“到那时,瓦岗占洛阳外围,东都困守孤城。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棋逢对手,谁也吞不掉谁。”
“他李琚再强,也只能在洛阳城里守着越王。而我们,只要手里还握着城防新军和朝堂上的半数席位,就能在夹缝里活得好好的。”
“李密要粮,我们有粮。李琚要兵,我们有兵。两头都不能得罪我们。越王要保这座城,就得看我们的脸色。”
卢楚抚案良久,缓缓点头。
这个计划的疯狂之处在于,它几乎是叛国之举,但从权谋角度看,却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能翻盘的路。
他们的筹码最少,但位置最关键——他们是天平上那颗决定倾斜方向的砝码。
“只是李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我们暗中给他添柴,若被反噬——”
“反噬?”元文都冷笑了一声,“他李密就是条龙,也得盘着。等他替我们把李琚耗死了,这条龙就是下一个。”
就在此时,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元文都眉头微皱,示意身侧亲随开门。
一名身着元氏私装的年轻族人快步踏入,附在元文都耳边低语了几句。
元文都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缓缓搁下,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刘长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就是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当众请战被李琚驳回的那个?”
“正是。”族人低声禀道,“此人极重功名,在军中资历不浅却始终被压在禁军副职上,对李琚固守不战的策略深恶痛绝。”
“近日他在几个酒局上都公开发过牢骚,说李琚空握重兵却不敢出击,简直是误国之举。”
元文都缓缓点头,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转过头看向卢楚,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猎物气味的兴奋:
“刘长恭是禁军统领,此人若能为己用,就等于在洛阳城防上打开一扇门。李琚的固守不战让一批想立战功的武将军功无路,这些人都是现成的棋子。”
卢楚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盘算。
文官的力量不足以撬动李琚的根基,但如果在武将中埋下楔子,那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