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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哈——」
赵焕金打了个哈欠。
昨天那一晚上，可把他给折腾坏了。
这罗师叔看着年轻，心里贼阴。
比他师父还阴。
最起码，老天师更喜欢用物理来解决问题。
不像这位师叔，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有一句话没接上就要汗流浃背，被兜进圈子套话。
赵焕金又摸不清楚这位师爷的真实来历。
也不清楚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
只能硬着头皮作答。
回房间以后，更是琢磨了半宿也没睡着觉，生怕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位罗师叔，第二天因为左脚踏入天师府大门被发配到荒郊野岭的破败道观当中。
「焕金，才起床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焕金一哆嗦。
「师叔，您醒了啊！」
这年轻人，走路怎麽没声呢？
罗克神清气爽。
毫无疑问，他昨晚睡了个好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龙虎山的风水比较养人，还是异世界的空气更加香甜，反正他今早起来感觉精神倍棒儿，身体也是硬邦邦的。
「早就醒了，我还出来转了一圈，倒是没找到食堂在哪。」
「对了，我师兄呢，怎麽没看到他人？」
昨天下午，老天师将罗克交给赵焕金这个听话懂事的好徒弟以后，就不知道跑到什麽鬼地方去了。
大半夜也没回来睡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天师下山夜袭寡妇村去了。
正领着几位亲传弟子寻找碧游村的老天师：？
「师父他，可能有事要处理吧，最近天师府比较忙。」
赵焕金可不知道自家师父的去向。
他一向听话。
老天师让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不该做的，便不做。
同理，他不该知道的，也不会主动去问。
「很忙？」
「可是我刚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见有人起来忙。」
「哎，这群后辈，才四五十岁的年纪，可正是闯的时候，怎能躺在床上贪睡？」
罗克边说边摇头。
似乎是在感慨，龙虎山的天师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赵焕金面色古怪。
先不说天师府的师兄弟们这些天为了罗天大醮忙的晕头转向，起的比平时迟了少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尽管异人可以通过练气行炁，打坐修行，来代替入眠。
但是，那是极少数的武疯子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异人也是人。
正常人哪有辛辛苦苦上班一整天，等晚上下班以后还要给自己加班到通宵的干劲？
他们练的是正一法，不是炁体源流，没办法做到无时无刻都在修行。
还有，罗师叔，你明明是昨天才刚到龙虎山的吧？！
你甚至连天师府的食堂都找不到！
就在赵焕金无力吐槽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位道友，天师府向来规矩森严，早起晚睡皆有规定，只是为了更好的筹备罗天大醮，我等特意改了时间，确保师兄弟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还有就是，天师府自有规矩，不劳外人指教。」
张灵玉面色平静。
显然，他刚才听到了罗克所说的那番孟浪之言。
张灵玉作为老天师的关门弟子，天资可谓是一等一的存在。
但，尽管灵玉真人的性命修为，在同辈之中已然属于第一流，却始终留在老天师的身边，没能出师。
这可不是因为他像赵焕金那般听话聪慧，老天师需要他，才选择将张灵玉留在身边。
而是因为他的性子，太过愚直丶憨直。
当然，这不是说他蠢。
蠢人也修行不到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地步。
他只是，不太适合修道。
是的，龙虎山天师府门人，正一传人，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的关门弟子——张灵玉，不适合修道。
他的骨子里就不像一个十几年修道的人。
但却是年轻一辈当中，最想要修道的人。
在真正入世接触天下之前，张灵玉的「道心」坚定，是因为他什麽挫折都没有经历过。
所以当他开始经历挫折的时候。
张灵玉才发现。
原本十数年积累的东西，是那麽的不堪一击。
而一个愚直的人，坚守了十几年的道心被现实悍然击垮，产生的心魔无疑会有很大可能直接废掉一个人。
老天师心里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一直将张灵玉留在天师府，留在龙虎山。
可惜，千防万防，抵不过一念之插。
仅仅只是一次偶然间的下山，却给张灵玉留下了一个难以跨越的心魔。
回到龙虎山以后。
他对师门隐瞒夏禾的身份，只言自己丢了元阳，师门并没有任何惩处。
很显然，张灵玉自己也说不清他错在哪里，老天师更没觉得这个弟子有了凡人的情爱是错的。
毕竟他们正一教从不禁止婚娶。
估摸着就连老天师自己，可能都一直不明白自己关门弟子的心魔到底是从哪来的。
哪家的丫头带回来不行吗？
哪怕是之前当过咯咯哒，只要肯从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老天师也不会多说什麽闲话。
他不是那样的人。
要是老天师真的在意虚名，就不会给罗克挂上一个代师收徒的「师叔」名分了。
事实上，从老天师的处理也能够看得出来——他没把张灵玉失了元阳这种事当成是不可原谅的罪责。
正相反，为了安抚住自家乖徒弟的心魔。
老天师不仅没有责怪张灵玉，还继续传授了他天师府的最高真传——雷法。
在不了解雷法的外行人眼里，历代天师阳雷居多，所以才有了阴雷不如阳雷的误传。
但只要对正一派有点认知的，心里都明白，阴雷和阳雷没有贵贱之分，都是五雷正道。
劈到人身上，别管是阴五雷，还是阳五雷，结局都是一样——死的彻彻底底。
天师府的五雷正道，认为人生五气可以转化五雷，而掌握五雷就是升仙之法。
凡人确实是做不到同时掌握阳雷和阴雷，但这两种雷法绝没有高低之分。
而张灵玉却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轻贱天师府真传的想法都尚且不自知，可以见到他心魔的严重。
也侧面反应了这家伙的性子到底有多麽愚直。
对付这种把规矩当命看，却又喜欢擦边的铁憨憨，罗克可老有招了。
他歪嘴一笑，看向赵焕金。
「外人？」
赵焕金神情复杂。
师父，你说，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