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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
吴勋坐在左川对面，静静看了他几眼。
“说说吧。”
“你的情报组里还有哪些人？”
“他们平时都用什么身份掩护？”
左川脸色惨白，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可听完这句话，他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做梦。”
吴勋并不意外。
他换了个姿势，淡淡说道：“你的上司，中田先生，现在已经成了军统的客人。”
“你觉得自己继续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左川眼神顿时一变。
“中田先生？”
那一瞬间，他脸上先是闪过茫然，随后又迅速变成愤怒。
吴勋一直盯着他的反应。
看来，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理。
“左川。”
吴勋放缓声音：“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现在就安排医生给你做手术。”
“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把知道的东西交代清楚，我甚至能放你离开山城。”
左川死死盯着他。
吴勋继续说道：“你可以换个名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以后不再当特工，也不用每天担心身份暴露。”
“找个女人结婚，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剩下的日子。”
吴勋知道，真正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未必怕死。
单纯靠酷刑和威胁，有时候反而很难撬开嘴。
可职业特工同样有自己的软肋。
他们常年活在危险里，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今天还在执行任务，明天或许就会暴尸街头。
哪怕立下再大的功劳，真正知道他们名字的人也不会有多少。
越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人，越可能对普通人的安稳日子产生向往。
左川果然出现了动摇。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憧憬。
可很快，那点情绪又被他压了回去。
“你……骗不了我。”
吴勋没有急。
既然已经看到裂缝，后面就只需要一点点把裂缝撕开。
“你替竹机关卖命这么多年，最后得到了什么？”
“钱？”
“地位？”
“还是一个可以公开使用的名字？”
吴勋盯着他：“你如果死在这里，日本那边最多给你记上一笔功劳。”
“可你的父母呢？”
“你死了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他们吗？”
左川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吴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只要和我合作，你背叛竹机关的事情不会传出去。”
“甚至军统对外完全可以宣布，你已经被当场击毙。”
“从那以后，左川太郎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吴勋的声音很平静。
“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没人追杀你，也没人再命令你去杀谁。”
“你只需要活着。”
左川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我……”
他咬了咬牙：“不，我是帝国的军人……”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坚定。
吴勋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帝国勇士？”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犹豫？”
吴勋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想想另外一种生活。”
“一个不算富裕的小镇。”
“有个愿意和你过日子的妻子。”
“再有两个孩子。”
“你每天回家，他们会跑出来叫你父亲。”
“没有任务，没有暗号，也没有人半夜敲门让你去杀人。”
左川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
他的脑海里仿佛真的出现了那样一幅画面。
小镇安静。
房子不大。
妻子在屋里忙碌。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闹。
日子也许并不富裕，却不需要每天计算下一个目标是谁，更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死在陌生地方。
这种生活，恰恰是他许多年不敢认真去想的东西。
求生的念头，开始一点点压过忠诚。
“如果……”
左川声音沙哑：“如果我答应合作，你真的会放我走？”
吴勋没有迟疑。
“把你所有下线的真实身份、联络方式和掩护职业全部交代。”
“我马上安排你去医院。”
“等伤养好以后，送你离开山城。”
“至于你以后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左川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缓缓点头。
“信鸽。”
“她在电话局工作，真实姓名叫许蓉。”
“最开始是梅机关外围人员，后来关系被转入竹机关，由我直接负责。”
“她是我的下线之一。”
吴勋神色没有变化。
这些他早就知道。
左川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炮手。”
“真实名字，高万海。”
“现在的身份，是山城高射炮营的中尉排长。”
“淞沪战役时，他曾经被帝国军队俘虏。”
“后来梅机关的人策反了他。”
“汉城战役以后，他的情报关系被移交到竹机关，也编入我的小组。”
吴勋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他此前完全没有掌握。
左川继续道：“第三个人，代号秃鹫。”
“真实姓名李国良。”
“目前是渝北分局副局长。”
“他是竹机关的人发展出来的，后来归入我这条线。”
说完这三个人后，左川停顿片刻。
“正常情况下，他们每半个月向我汇报一次。”
“如果遇到特别紧急的情报，则可以直接去晨光照相馆找我。”
吴勋默默记下。
一个电话局话务员。
一个高射炮部队军官。
再加上一个警务系统副局长。
日本人的渗透，显然比他最开始预计得还要深。
左川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我有一个问题。”
吴勋看着他：“说。”
“你们能找到晨光照相馆，说明我的下线里有人已经落到军统手里。”
左川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是不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个，出卖了我？”
他毕竟接受过专业训练。
被捕之后，只要冷静下来，很容易便能把前后的异常重新串联起来。
尤其许蓉连续两晚出现在照相馆。
现在回头去看，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不正常的信号。
左川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是信鸽。”
“许蓉。”
吴勋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必要继续瞒他。
“猜对了。”
左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吴勋缓缓说道：“她第一次去见你时，我就在照相馆里。”
“那一次，她告诉你戴老板和顾长官准备离开山城前往前线。”
“第二次，她再次上门，我依旧在旁边。”
“她把我们故意准备好的行程告诉你。”
左川呼吸一滞。
吴勋继续道：“你没有完全相信她。”
“所以离开照相馆以后，你偷偷去了她住的地方。”
“确认许蓉已经回家，而且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以后，你才去见中田。”
“而中田，又通过电台把消息发给了竹机关。”
吴勋靠在椅背上，淡淡看着左川。
“就这样。”
“一只你们眼里的小小信鸽，把中田钓了出来。”
“顺带着，还把龟田四郎整个暗杀小组都引到了我们面前。”
左川太郎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心里只剩下懊悔。
若是早知道信鸽已经落到军统手里，甚至背叛了组织，他当初就该在许蓉第一次出现异常的时候立刻切断联系，而不是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和她接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