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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驾驶机甲往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颤，碎石在机甲脚边跳起来又落下。
两百米，他停了下来。
然后老人说话了，但不是用嘴。
张大彪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陌生的，苍老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后脑勺拨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晃了一下头。
那个声音用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英语，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每一个字的意思他都懂，像那些字自带翻译，直接把含义塞进了脑子里。
“老夫驭灵道人。”
“百年之前，与人大战，身受重伤，坠入此方小界。”
“修为化神，因伤跌至元婴。”
“把你们手中的跨界传送大阵，交出来。”
“此方小界的所有凡人，包括你身后那些藏在铁盒子里的人，跪下，尊老夫为主。”
“作为回报，老夫可以指点你们修行。你们之中若有资质出众者——”声音里多了一丝施舍的意味，“待老夫修为恢复，飞升上界之时，可以带上一两个。”
声音消失了。
张大彪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
他松开攥着扶手的手，活动了两下指头，按下了通讯键。
“苏组长。”
“说。”
“他在我脑子里说话了，不是用嘴说的，更像是传音。”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下。
张伟的声音先冒出来：“传音？这不是……“他没说完，大概觉得“小说里才有的东西“这话从一个军人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
苏明远没接这个茬，直接问：“你确定是脑子里？不是扬声器或者什么信号干扰？”
“确定。不经过耳朵的，直接在脑子里响。而且他说的不是普通话，不是任何语言，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懂，意思直接就在脑子里了。”
陶哲的声音从远程连线里插进来：“意识层面的信息传递……。”
苏明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
“他说了什么？”
张大彪把话捋了一下，尽量原样转述，“三个条件。第一，把传送门交给他。第二，所有人跪下认他当主人。第三，他说可以教我们修行，等他恢复了飞升什么上界，可以带一两个人走。”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跪下认主？”张大彪在驾驶舱里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没走通讯频道，“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还有人惦记这套。”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苏明远的声音传过来：“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让我们跪下？”
“跪下，尊他为主。这确实是他的原话。”
又是几秒的安静。
苏明远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张大彪听出来他把每个字都嚼过了才吐出来的。
“把扬声器调到最大，我说的话让他听见。”
“调好了。”
苏明远的声音从S-01胸口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荒原上散开，飘向两百米外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前辈。”
苏明远用了这个称呼。
不卑不亢的，算是对年龄和实力的尊重。
“您的条件我的人转述给我了，我代表大夏回答您。”
“传送门的事可以谈。但跪下这件事，做不到。”
荒原上风声呜呜的，扬声器的声音被风削得有点薄，但每个字还是听得清。
“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上有过皇帝。皇帝管天下人叫奴才，天下人管皇帝叫主子。后来我们的先辈把皇帝推翻了。再后来又有人想当主子，又被推翻了。反反复复好几回，死了很多人，最后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片土地上不需要主人。”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种地的、打铁的、教书的、当兵的，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我们管这个叫人人平等。”
“您说您是化神期的修士，很厉害，我信。您一个人能打我们一百个一千个，这个我也信。但厉害不等于有资格让别人跪下。”
“打得过和当得了主人是两码事。”
苏明远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
“您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什么条件都可以摆到桌面上谈。您的修行指点，我们感兴趣。飞升上界，我们也想听听。但前提是平等地谈，不是一方跪着另一方站着。”
“大夏没有主人这个位子了。一百多年前就没有了。谁来都一样。”
说完他松开了通讯键。
屏幕上，无人机的画面里，两百米外的驭灵道人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闪过一点变化。
苏明远抓到了——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像是一只猫跟老鼠说“投降吧”，老鼠说“不”，猫愣了一下。
不是被拒绝这件事让他意外。
这个意外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不屑。
他抬起了右手。
苏明远在屏幕上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后背一紧，但还没来不及喊出口。
一股完全看不见的力量撞在了S-01的胸甲上。
四十四米高、八十吨重的S-01被掀飞了。
真的是“飞”——两条腿离开地面，整台机甲在空中翻滚，天陨战刀从背后的卡扣里甩脱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扎进了远处的碎石里。
S-01砸在了三百米外的地面上。
砸下去的瞬间地面塌了一块，碎石和尘土炸起来十几米高。
机甲在地上又滑了几十米，犁出一条又深又宽的沟，沟两边的碎石翻到了外面。
驾驶舱里张大彪被安全带勒着，脑袋磕在了头枕上，嗡了一下。
安全带的锁扣嵌进了胸口的战术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子。
座椅下面的缓冲系统救了他的命。
他眨了两下眼睛，视野从一团模糊里恢复过来。
左边的几块显示面板碎了，火花从线路缝里蹦出来。
机甲状态报告在主屏幕上跳出来：左臂装甲板碎裂，胸甲凹陷变形深度十二公分，左肩关节液压管破裂，飞行推进器三号喷口堵塞。
能动，但是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张大彪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响了两声。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他拍了一下面板，杂音小了一点，苏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大彪……听到……撤……”
他听清了最后一个字。
撤。
然后他又感觉到那个声音塞进了脑子里。
这回简短得多：
“老夫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清楚。”
顿了一下。
“如果考虑不清楚，老夫不介意踏平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