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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圣顿，六角房子。
地下三层，Z-17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墙面是吸音材料，正前方的一整面墙被切割成了十六块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卫星图像、数据图表或者文字报告。
二十四个人坐在长条桌两侧。
戴维斯坐在正对屏幕的位置。
他是CIA东亚分析司的副司长，四十九岁，头发灰白，西装下面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他最近三周每天睡四个小时留下的痕迹。
迈克尔·陈坐在他左手边。
中国事务首席分析员，籍贯广东，父母在他三岁那年移民鹰酱国。
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代号：GATE-13。
“解密”行动，第十三份综合报告。
“开始吧。”戴维斯说。
迈克尔·陈打开了第一页。
“过去七十二个小时，我们完成了对大夏国过去十二个月物流和人员调动数据的第四次综合分析。这一次我们扩大了数据源——除了卫星图像，还接入了国际货运数据库、港口通关记录、公开的铁路时刻表变动数据，以及部分可获取的能源消耗数据。”
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一张巨大的地图出现了。
大夏国的全境，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物流走向。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西南方向的一个点上。
“这个点，”迈克尔·陈说，“就是我们过去一直在监测的那个地方。卫星定位编号W-4473，大夏内部代号应该是叫做‘天门基地’。”
“继续。”戴维斯说。
“W-4473区域的地表卫星影像上能看到一个建筑群，规模相当于一个大型军事基地。过去一年，这个基地的占地面积扩大了大约而二十倍，但这不是关键信息。”
迈克尔·陈切换了屏幕。
一张柱状图占满了主屏幕。
“关键信息是这个。这是过去十二个月，向W-4473方向运输的物资总量估算。”
柱状图的Y轴是吨数，从零开始。
柱子的高度——
“图表的缩放是对的吗？”一个坐在右手边的分析师皱着眉问。
“缩放是对的。”迈克尔·陈说。
屏幕上的柱状图顶端标注着一个数字。
18.4亿吨。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十八点四亿吨。”戴维斯重复了一遍，“一年。往一个军事基地。”
“是的。”
“核对过吗？”
“核对过三次。第一次我们以为自己算错了，所以重新从原始数据跑了一遍。第二次我们怀疑大夏方面有意在卫星上释放了假信号或者通过伪装车队放大了数据，所以我们换了一组完全不同的数据源，然后重新计算。”
他停了一下。
“三次的结果误差在百分之七以内。十八点四亿吨这个数字，是保守估计。”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戴维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停下来。
“分解一下。”他说，“这十八点四亿吨里面都是什么？”
迈克尔·陈切换了屏幕。
柱状图变成了一张饼图。
“首先，建筑材料。钢材、水泥、预制构件、玻璃、防水材料、管道、电缆。这一部分占总量的大约百分之七十，也就是十二点八亿吨。”
“十二点八亿建材。”右手边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字。
“第二部分，机械设备。包括重型工程机械、精密机床、工业控制设备、以及大量的——”迈克尔·陈顿了一下，“用途无法识别的特种设备。这一部分大约四千五百万吨。”
“用途无法识别？”戴维斯问。
“我们的分析员看了卫星图像上运输车队里的设备形状。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我们可以识别——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起重机，都是标准的工程设备。剩下的三分之二，形状不对。”
“不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在任何已知的工业和军事装备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匹配项。”迈克尔·陈说，“这些设备的尺寸普遍偏大，外形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工业用途。我们的工程师做了一些初步的外观分析，他们倾向于认为这些是——某种大型的、有一定自主能力的工程平台。”
“机甲？”戴维斯说这个词的时候自己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工程师没有用这个词。”迈克尔·陈说，“但其中有几个的形状确实接近。”
没有人接这个话茬。
迈克尔·陈继续往下说。
“第三部分，电子和通讯设备。服务器、超算模组、光纤、通讯塔、精密测量仪器。这一部分大约两千八百万吨——注意，这是按重量算的，但这一部分的单价极高，按价值算它可能是最贵的一块。”
“两千八百万吨的电子设备。”戴维斯重复。
“我们的估计是，仅仅这一部分所包含的计算能力，超过了鹰酱整个国防部的现役数据中心总和。”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第四部分，能源物资。包括液态燃料、电池、燃料电池模组，以及——”迈克尔·陈停了一下，“一种我们完全无法分类的物质。”
“无法分类？”
“物流数据里显示这种物质以密封容器的形式运输，容器规格统一，每个重约两吨。过去一年这种容器向W-4473方向运输的总数约一百二十万个。
所有的运输车辆都有特殊的防护措施，卸货区有单独的封闭仓库。”
“辐射？”
“不排除，但卫星上的热辐射和电磁异常信号扫描没有发现典型的核材料特征。这种物质的性质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继续。”
“第五部分，消耗品。粮食、药品、服装、日常用品。这一部分大约五千万吨。”
戴维斯在这个数字上停住了。
“五千万吨消耗品。”他说，“一个军事基地。一年。”
“是的。”
“五千万吨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迈克尔·陈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
“按标准军供配给，五千万吨粮食加上其他消耗品的水平，足够一千两百万人的一年的完整生活供给。”
会议室又安静了。
戴维斯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一千两百万人。”
“这还只是粮食和消耗品推算出来的上限。”迈克尔·陈说，“实际上，我们从人员调动数据里推算出来的数字，和这个数字吻合的程度……比我们预想的更精确。”
“说。”
迈克尔·陈切换了屏幕。
这一次屏幕上是一张图——人员调动示意图。
无数条细线从大夏国各地汇聚到W-4473方向，每一条线上都标着时间和规模。
“过去十二个月，被调往W-4473方向的人员总数。”迈克尔·陈说，“包括军人、退役军人、以及被以各种名义征召的平民。”
“数字。”
迈克尔·陈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那个数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510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