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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腾五指猛地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布满裂纹的铅盒外壳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截只有两尺长、通体漆黑如墨的残破短矛。
矛身已经断裂,表面布满了铜绿般的暗沉锈迹。
但就在这锈迹的缝隙里,正像活物一般游走着极其暴躁的黑色雷弧。
王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半截短矛。
轮回之眼在眼底疯狂转动,灰黑色的光芒瞬间刺透了短矛的表象,庞大的信息顺着因果线倒灌进他的脑海。
这是一件上古雷修用来引天雷淬体的本命兵器,雷金矛。
它的原主人在冲击更高境界时渡劫失败,不仅人死道消,连这把长矛的器灵也被天劫彻底湮灭。
失去了器灵的压制,长矛内部积攒了千年的天雷之力彻底变质,化作了连神魂都能腐蚀的剧毒雷煞。
这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料炸弹。
别说是融进身体,就算是金丹期的大修拿手碰一下,那股雷毒也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瞬间钻进经脉,把全身的血液和骨髓电成焦炭,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走火入魔。
而且这玩意儿带着极强的上古雷宗因果,一旦在外人面前暴露,立刻就会被那些雷修遗脉当成掘人祖坟的盗墓贼,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王腾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那个被绑在黑色铜柱上、被惨绿色火焰炙烤的少年。
去大荒域有一百万里。
就算抢了天机阁最快的主舰,日夜兼程也得整整一个月。
安生等不了一个月,他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王腾需要速度。
他需要一种能够无视空间距离、像闪电一样撕裂虚空的极致速度。
这半截雷金矛,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底牌。
“雷毒?”
王腾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盘膝坐在满是淤泥和破铜烂铁的废料堆里。
双手抓住自己裤腿的下摆,用力一扯,“嘶啦”一声,将双腿的布料彻底撕碎,露出犹如古铜浇筑般的精壮双膝。
“老子连天庭的龟甲都吞了,还怕你这点死雷!”
王腾没有丝毫犹豫。
他体内《修罗战体》轰然运转,两团半透明的南明离火顺着经脉狂涌而出,直接化作两团火球,死死包裹住了他的双腿膝盖。
他右手倒握住那半截漆黑的雷金矛,对准自己右腿膝盖骨的骨缝,眼神狠厉到了极点,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血肉被钝器强行撕裂的声音在幽暗的废料库里响起。
黑色的矛尖极其粗暴地扎进了膝盖的软骨之中。
痛。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凌迟的极致酷刑。
雷金矛刚一入体,那股积攒了千年的黑色雷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伤口疯狂地钻进王腾的骨髓。
王腾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一条条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暴起。
他感觉有几万根烧红的钢针,正在顺着他右腿的经脉一路向上疯狂穿刺。
那种要把他每一寸神经都电成飞灰的毁灭性痛楚,让他的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呃啊——”
王腾死死咬着牙,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不敢松手。
南明离火在膝盖的伤口处疯狂燃烧,霸道地将那些试图冲进心脉的雷毒强行剥离、煅烧,然后把提纯后的雷霆之力,死死烙印在右腿的腿骨上。
但这远远不够。
王腾拔出雷金矛,带起一蓬焦黑的血肉。
他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反手握住短矛,对准左腿的膝盖骨缝,再次狠狠扎了下去。
“砰!”
双腿同时注入雷金之力,王腾体内瞬间变成了一个狂暴的战场。
他脊椎里那块刚刚融合不久的元婴剑骨,以及那块天庭龟甲,在感受到这股外来的雷霆之力后,瞬间被激怒了。
剑骨主杀伐,龟甲主镇压。
它们把这股黑色的雷霆当成了入侵的异类,爆发出恐怖的剑气和天机煞气,顺着经脉直奔双腿而去,想要将这股雷力彻底绞碎。
三股截然不同、却都狂暴到了极点的力量,在王腾的下半身轰然相撞。
“噗!”
王腾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黑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双腿的皮肤寸寸炸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黑色的雷弧、青色的剑气和灰色的煞气交织在一起,疯狂撕咬。
“给我压住!”
王腾双目赤红,眼角直接崩裂。
他将不灭薪火从识海深处强行调出,化作一面金色的护盾死死护住心脉。
同时将所有的南明离火全部灌入双腿,充当这三股力量之间的强力粘合剂。
他不求完美融合,他只要这股雷力能在他腿骨上扎根!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废料库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王腾的喘息声像是一个破烂的风箱。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两边的膝盖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漆黑色。
密密麻麻的黑色雷纹顺着骨缝蔓延到了小腿的皮肉上,虽然鲜血淋漓,但那股暴躁的雷电之力,已经被彻底锁死在了他的双腿之中。
成了。
代价是他的双腿经脉被毁了七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从容施展腿部战技。
哪怕强行动腿,每一次出脚都会把骨缝里的雷毒再撕开一遍。
但他换来的,是雷金矛附带的极限雷遁。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满是淤泥的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双腿上的黑色雷弧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劈啪”声。
周围空气里的灵力在接触到这股雷光的瞬间,直接被电成了虚无。
王腾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峰上空的方向。
他没有再做任何交代。
他双腿微微一曲。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王腾脚下的废料库地面直接炸出了一个深达十丈的巨坑。
成吨的废铁和淤泥被这股恐怖的反冲力掀飞上天。
王腾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粗壮的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他直接撞碎了黑竹峰上方那层刚刚修复了一半的岩层,犹如一把漆黑的利剑,撕开了青云宗的夜空。
青云宗主峰大殿前。
青云子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长老们盘点准备上缴给黑竹峰的资源。
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地脉猛地一沉。
他骇然抬起头,正好看到那道从黑竹峰冲天而起的黑色雷光。
那雷光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青云子这个元婴大圆满的神识都无法锁定它的轨迹。
它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雷音,直接撞在了青云宗残破的护山大阵光幕上。
“嗤啦——”
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那道黑色雷霆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过热黄油,直接在护山大阵上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空间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裂缝倒灌进来。
而那道黑雷,早已经借着这股撕裂空间的冲力,彻底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天际尽头。
青云子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浑身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不知道那个魔神又发什么疯,但他知道,刚才那道雷光里透出的杀气,足以把整个青云宗再屠上十遍。
地下暗河旁。
阿七死死攥着手里的黑色阵盘,仰头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
他能感觉到那股顺着地脉传导下来的极致决绝。
“死守阵眼。”阿七转过身,死灰色的兽瞳里透着绝对的冰冷,对着身后的影杀兵下达了死令,“大人去杀人了。我们把家看好。”
……
三日后。
大荒域边缘。
这里没有山川,没有河流。
只有一望无际的昏黄色沙漠。
狂风卷着犹如刀片般锋利的粗砂,在天地间肆虐。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极其浓烈的毒瘴和空间裂缝散发出的死气,普通的筑基修士在这里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能靠双腿在黄沙里艰难跋涉。
在漫天风沙的深处,矗立着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粗糙哨卡。
这里是血隐门的地盘。
血隐门是依附于天机阁的一个外围势力,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情报搜集和杀人越货的买卖。
这处哨卡,专门负责盘剥那些试图进入大荒域边缘寻宝的散修。
哨卡外。
几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血隐门修士,正围着两个衣衫褴褛的散修。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想进大荒域?”
领头的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满脸横肉,手里掂量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一脚踹在其中一名散修的肚子上。
“大荒域的规矩懂不懂?一人十块中品灵石的过路费。拿不出来,就把你们那两把破飞剑留下,赶紧滚!”
那名散修被踹得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满脸屈辱,却敢怒不敢言。
这里是血隐门的地盘,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横肉修士正准备拔刀威吓。
突然。
“咔嚓!”
头顶上方那昏黄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犹如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横肉修士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哨卡上方百丈高的虚空,突然向内剧烈塌陷。
一个漆黑的空间裂缝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强行撕开。
紧接着。
“轰!”
刺耳的音爆声瞬间撕裂了漫天的风沙。
一个浑身是血、双腿缠绕着狂暴黑色雷弧的人影,从那个空间裂缝里犹如陨石般砸落下来。
那人影的速度太快,带起的狂风直接将哨卡外围的几根石柱吹得粉碎。
“砰!!”
人影重重地砸在距离哨卡不足十丈远的一座巨大沙丘上。
恐怖的冲击力让整座沙丘瞬间炸开,漫天黄沙犹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那几个血隐门的修士被气浪掀翻在地,吃了满嘴的沙子。
风沙渐渐平息。
沙丘的原址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沙坑。
横肉修士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沙子,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沙坑。
大荒域边缘经常有遇到空间乱流掉下来的倒霉蛋,这种人往往非死即残,身上的储物袋自然就成了哨卡的战利品。
“头儿,好像是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个死人。”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修士凑上前,贪婪地搓了搓手,“看这动静,说不定是个大肥羊。”
横肉修士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
他拔出腰间的大环刀,带着几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沙坑走去。
沙坑底部。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趴在滚烫的沙子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虚空乱流撕成了碎布条,两条腿上布满了焦黑的伤口,黑色的雷弧还在皮肉间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而在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沾着黑褐色血迹的半月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