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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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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1章(第1/2页)
    三月风暖花柔,崔令瞻赴京述职归来,途经通福寺,春景盎然,不禁缓辔踏青。
    亲卫先一步在附近的酒楼打点,恭迎他入内濯洗风尘。
    这日恰逢庙会,商贩叫卖不绝于耳,游人如织,他好奇地打量澹州百姓。
    有人说说笑笑挑选新鲜货物,有人愁眉不展为一枚铜钱争执,还有帮闲扎堆推推搡搡喝骂。
    纭纭喜怒哀乐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尘网,网中众生千姿百态。
    尘网外坐着个她。
    她动也不动抱膝倚靠墙垣,青丝如瀑,纤细的脖颈微垂,仿佛一只格格不入的鸿鹄。在她的身前摆着个装满杏花的竹筐,花朵如云雪,将她保护在粉白的世界里。
    男人们站在旁边调笑,目光不时朝她的身体扫一扫,她也不吭声。
    有和蔼的大叔路过,来回打量她两圈,笑眯眯问她多大年纪,怎不进去用饭?
    她扭过头,没理。
    大叔也不恼,吩咐店小二拿来一纸袋红豆糕,亲手递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慢吞吞接了。
    大叔高兴地捏捏她的小脸,要亲她,未料她陡然翻脸,把纸袋往大叔身上砸,还捡起石头,凶蛮好似一头小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大叔骂骂咧咧,瞥见人来人往、指指点点的,道一声“晦气”,甩袖而去。
    崔令瞻平静地看了片刻热闹。亲卫躬身为他添茶,他捏着茶盏的手指修长白净,不露关节,垂眸呷一口明前雪芽,在心里暗笑小姑娘嘴馋,随便接男人的“好意”。
    不是他不识人间疾苦,实在是她太美了,从头到脚整洁,全然不像个落魄乞丐。
    他想不到她饿了。
    却在心里为她找补一句:这个年纪对人性懵懵懂懂的倒也情有可原,再大些就不蠢了。
    饭毕,崔令瞻在亲卫的簇拥下走出酒楼,路过那姑娘,递给她一袋福仙楼的八珍糕。
    姑娘叫程芙,才来澹州不久,她发现糕点,浓睫微微一顿,抬眸看见了一名肤色雪白的贵公子,乌黑的瞳仁亮若天上寒星。
    崔令瞻也在看她。
    程芙没想到这么凉的一双眼竟有一颗暖暖的心,怔怔忘了回应。
    崔令瞻放下糕点,抬脚消失在人群。
    这眼微不足道的惊鸿一瞥,原以为会如尘烟,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没想到次日还能再相逢。
    次日程芙天不亮起身,去郊外摘杏花,要连着枝丫小心劈,稍稍修剪,撒几滴水,鲜嫩嫩,芬芳淡淡,沿街叫卖。
    她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卖空竹筐常常不过半日。每当附近的小贩脸色黑到不能再黑,她就换个地方,不跟人起冲突。
    这天庙会的最后一日,她去了后山,后山游人稀少,多为年轻人。
    年轻人爱花,每有人经过,程芙就会甜笑着叫卖。
    当艳阳洒满了游人的衣袂,一群便服男子逶迤走来,为首的年轻人头戴黑纱大帽,红玉帽珠垂落白皙耳廓,走动间身上的墨色曳撒隐有月华暗纹,清冷之质非但不减他的矜贵,反衬得劲瘦身形愈发雍容挺拔,直教人移不开眼。
    程芙认出了他,笑意如波在眉眼荡漾开。
    “要花吗?不收钱。”
    一枝春水杏花欹疏横在眼前,崔令瞻撩起眼皮,视线穿过粉雪含露的花簇,凝固了片刻,花簇后是一张比花还美的小脸,弯弯的眉毛下,忽闪忽闪的明眸,有一种小孩子的顽固。
    是她。
    “一盏茶前将将采摘的,很新鲜。”程芙跳下石阶说,“送给你……”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她察觉了数道锋利的视线,暗含警告瞪过来。只见一名兵将箭步上前隔开她,呵斥:“放肆,闪开。”
    原来擅自靠近他是一种冒犯,他是个大人物。
    “凌云,走了。”崔令瞻淡然道了一句。
    凌云应是,抛下吓呆了的程芙。
    剩下的侍卫面无表情从她脸前经过。
    她不知道的是下次相逢也不远了。
    程芙回过神,忙挎起竹筐换个人多的地界继续叫卖。
    客房还剩七日,荷包的五钱银子是用来兜底的,她不敢再花出去,连饭也能省则省。傍晚时分,她才踩着疲惫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这里是桑树街口碑最好的一家,还分了男女两客院,贵是贵了些,胜在足够安全。
    于程芙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安全,她宁肯饿肚子也要住这里。
    尾随而来的轻浮帮闲在门外偷觑她,客栈的护院立即上前驱逐。
    路过程芙的女客们暗地里惊艳,忍不住多瞅她几眼,顿一顿,转过头,继续和自己人热火朝天闲聊。
    大昭受程朱理学的侵蚀日益严重,贵族女子甚少再抛头露面,豪绅富户也开始效仿,但民间不吃这套。
    民间要吃饭的,女人承担的活计不比男人少,农忙时节女人卷起袖子撸起裤管纷纷下地,谁也别笑谁,顶多被大儒斥一句“不开化的愚民”。
    故而女子独自出门也算不得特别离奇,只是在外行走遇到歹人可就凶多吉少了。
    所幸澹州隶属燕阳府,乃毅王封地,出了名的吏治严谨,等闲不出那为非作歹之辈,女子住进大客栈倒也过得去。
    一名女客道:“毅王治下人杰地灵,听说比北边还有秩序,毅王应是个宽厚仁慈之人。”
    “那你可是不知他三年前进京勤王。”年纪大的商妇见多识广,掩袖悄声道,“据说皇城后巷被他杀得血流漂杵,宁可错戮不放一佞臣。”
    这事京师那边的百姓多少都知道些。
    众人闻言,汗毛倒竖,骇然一时不敢吱声。
    毅王崔令瞻乃已故燕王的嫡长子,当今皇帝的亲孙儿,就藩燕阳府。
    按制崔令瞻最多也就封个郡王,却被皇帝赐单字“毅”,直接封了亲王。
    “如此说来,毅王远不如老王爷慈悲心肠。”
    先前感慨的女客很是不解,问:“那皇帝何以偏偏最宠信他,尤甚其他子嗣?”
    “可能是毅王长了副天兵神将的相貌,貌若钟馗、威武了得,正中皇帝心窝。”另一人道。
    皇帝不轻文但更重武,对皇子皇孙的期许莫过于“上卫家国,下安生民”,要求他们从幼年起就得学习兵事,那么貌若钟馗、威武了得的毅王当然更受皇帝赏识。
    “瞎说。”商妇笑了,“昔年毅王进春入京,我亲眼见过的,形貌清隽秀雅,皮肤白得像玉一样,比探花郎还俊美百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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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想象得出比探花俊美百倍得是何模样。
    “毅王”、“探花”每个词都该与程芙八竿子打不着,她听了几耳朵连忙抛诸脑后,默默走到厨房门前卷袖刷洗木盆里泡着的粗瓷碗碟。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在灶台打转的。
    一身油绿绸缎衣裙的老板娘走过来道:“你倒是个勤快的。”
    “我不白吃阿姐的饭,这是我应当做的。”程芙细声细气的。
    宛如珍珠落玉盘,煞是动人。
    老板娘乐了,又给了程芙一把铜钱,“先忙正事,你这手艺比寻常医婆都精。”
    正事是为她推拿烧艾驱寒气。
    程芙接了钱,再三拜谢,“是阿姐您抬举我。”
    “这般好手艺跟谁学的?”
    “家母。她曾是颇有名气的医婆。”
    “果然。女子从医多半是家传,有的家传还轮不到女儿。”老板娘又道,“听你口音像澹州人。”
    “是,叫阿姐听了出来。”
    “别忘记去西街口,或许还能赶上官府的红封,按户籍,一家领三十枚铜钱呢。”
    毅王婚期将近,澹州知州福至心灵以红封为毅王歌功颂德。
    “这么多。”程芙神情微亮,“知州也算是有心。”
    “嗐,他别的不行,媚上功夫在毅王封地首屈一指。”老板娘撇撇嘴,“是了,你返籍莫非是要参选太医署会考?那你可来晚一步,二月已结束,你得再等一年。”
    一年仅一次。
    中选的医婆即可在太医院注册备召。
    程芙抿笑:“暂时不着急,我来投奔姨母的。”
    老板娘点点头,“懂了,打算长住。澹州好啊,沾毅王的光日子还算安稳。”
    程芙心不在焉“嗯”了声。
    老板娘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毅王的未婚妻是何许人?”
    程芙垂下脸,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
    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藏于袖中止不住抖。
    老板娘:“是前内阁首辅苏阁老的亲孙女儿。”
    便是内阁首辅前加了个“前”字亦是程芙望尘莫及的庞然大物,黄昏已绝,星月朦胧,乌云卷上来遮天蔽月。
    程芙浑浑噩噩烧完了艾,又恍恍惚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五天前,她从渔船上醒来,刺目的日光耀得眼睛酸涩。
    一场猝不及防的翻船仅留下三条性命,与她争执的苏姑娘不幸溺亡。
    官船的船娘子吓到打摆子,全无劫后余生的庆幸,一骨碌爬起,边走边催她:“趁苏家的婢女昏迷,你也抓紧走吧,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程芙听劝快走了两步,猛一顿住,回身朝搭救自己的渔民磕了三个响头,留下一两碎银,掉头就逃。
    这一逃便是疾奔半炷香。
    直到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僵俯着身子,脑袋才逐渐清明,官船侧翻岂是她一介小民所能阻止的,更何况是苏姑娘先推了她。
    然而人的命并不都一样,也只有她自个儿拿自己当个宝。
    戌正微云笼月,毛知州撂下衣衫半解的小妾,匆忙套上公服,边跑边将乌纱帽扣在脑袋上,急问皂吏:“毅王何时到的?”
    “前脚到,小的后脚就跑来通知您的。”
    “算你小子机灵。”
    自毅王接管燕阳府,疏浚河道,置卫兴屯,不过半年就剿灭了为祸十余载的蛟龙岭匪帮,还大力整肃纪纲、察举百官。
    光是听到他的名号,毛知州就如老鼠见了猫,此时飞速运转的大脑几番确认自己近来未惹麻烦,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揣回肚里。
    毅王的车驾直接驶进衙署二进院,院内到处是明烛宫灯,星火煌煌,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待轮毂一停,立即有人上前挑起锦帘,另一人同时安置条凳。毅王低头迈了出来,一脚踩在条凳,第二脚稳稳落地。
    侍立一旁的胥吏难免惊讶,原来毅王只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朗目星眸,丰神俊朗。
    毛知州揉揉眼,打起精神赔笑,上前抱拳唱个喏:“下官参见王爷,恭祝王爷万福金安——”
    崔令瞻径直越过他,边走边道:“本王这一路走来,澹州的税收名目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下官惭愧。”毛知州眼皮子一跳,缩着脑袋道,“王爷有所不知,穷乡僻壤出刁民,那些刁民惯会钻律法漏洞逃役,下官为了教化他们……才些许严苛了点。”
    毅王治下的官吏行事一向有章有法。自从毛知州调任澹州,已然收敛到不能再收敛了。
    崔令瞻点他两句便不再提,毕竟此人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毛知州心领神会,偷偷抹把汗。
    崔令瞻中途停留澹州主要是为了接未婚妻苏月嫣回燕阳。
    原不该他接,毕竟尚未成婚,可礼制之外还有人情。恩师苏阁老已故,苏大人又平庸无能,如若他也捧高踩低,不闻不问,阿嫣必将举步维艰。
    婚约即誓言,从签立那一刻便是休戚与共,相互扶持。
    况且他与阿嫣相识六载,知根知底,把王府和年幼的妹妹交给她,他放心。
    于是毅王就在澹州住下了,住多久却未言明,简直是要了毛知州的老命。
    意外之喜是毅王没看上知州的衙署。
    毛知州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恭恭敬敬送毅王下榻东郊别苑。
    是夜,凌云整理书房邸报和密信,一抬头,发现毅王面前还摊着苏阁老生前的书信。
    “王爷且放宽心,那六名侍卫以一敌五不在话下,由他们护送苏姑娘,不出月底定能平安到达澹州驿馆。”他温声道。
    崔令瞻点点头,以手抵鬓角,阖目放空,食指在眉心轻轻划着圈。
    父王和母妃走得早,他年少便接管了燕阳,还要照顾幼小的妹妹,忙得分身乏术。如今大局已稳,自该安定下来调养生息,娶妻生子。
    翌日春雨淅淅沥沥,染就一地落花。
    燕阳府而来的王府亲卫觐见下榻别苑的毅王,“咚”地一声跪地,双手高高托举一份讣闻,悲戚道:“王爷,还请节哀。”
    崔令瞻:“……”
    凌云忙将讣闻呈给毅王。
    崔令瞻的目光投落在黑色缎面的讣闻,上书:景暄三十二年,三月初八,苏氏嫡女月嫣卒。
    阿嫣。
    六天前已溺水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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