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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天梯(第1/2页)
次日午时,金色门户再开。
李安、苏婉清、陈天骄、白恪四人站在门户之前,身后是满城来送行的修士,太初站在最前头,老头背着双手,什么都没交代,只重重点了点头。
沈璧君代表元老会递来四枚护身玉符,执令使亲手把宗门密库的疗伤圣药塞进陈天骄怀里,人人都清楚,这一去十成里回不来一成。
太初忽然开口:“小子,天梯上若看见老夫,别手软,那不是老夫。”
李安笑了:“你老人家倒是提前透题,放心,真看见你,我先揍一顿再说。”
送行的人退到两侧,门内,天梯铺展而下。
白玉石阶一阶一阶直插云海尽头,看不到顶,每一级台阶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道则光晕,光晕里隐约有千万张面孔闪过,都是历年登梯失败者的残影。
周谨站在门旁,面无表情地宣布规矩:“九千九百九十阶,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跌落者道心破碎,修为尽废。”
“登过一半者可入仙界为散仙,登顶者由道君亲自接引。”他顿了顿,“历年登梯,十不存一。”
陈天骄仰头望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台阶上一张痛哭流涕的残影说:“看见没,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你怎么知道是第二关?”白恪问。
“猜的。”陈天骄梗着脖子,“听着就吓人。”
李安第一个踏了上去,石阶无声,光晕漫过脚踝,像温水,前几十阶毫无异样,四人并肩而上,速度不慢。
白恪低声道:“九千九百九十阶,你有几成把握?”李安想了想:“一成都没有。”
白恪愕然,李安却笑了:“怕有用吗,怕也得爬,还不如不想,腿到了,人就到了。”
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记住,天梯里看见什么都是假的,唯独脚下的台阶是真的,别停,别回头。”
他们身后陆续有别的飞升者登梯,有人刚上三阶就抱着头滚了下来,眼神涣散,道心当场碎了,被仙吏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到第一百阶时,陈天骄忽然停住了。
他眼前的天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断臂的战场,血海,残旗,兄弟的后背,和劈下来的那一道刀光。
幻境里有个声音温柔地说,退后一步,胳膊就保住了,退后一步,往后还是一条好汉。
陈天骄看着那个“自己”犹豫的瞬间,咧嘴笑了:“退个屁。”
他一步踏了出去,空袖子在风里晃荡:“这胳膊是护兄弟丢的,值,重来一万回,老子还是不退。”
幻境碎了,他站上第一百零一阶,浑身冷汗,却笑得像个傻子,回头还冲残影里几个手舞足蹈的失败者努嘴:“那几个显眼包,第一关就交代了。”
陈天骄追上前面的李安,压低声音:“安哥,我看见的是断臂那回,你说我这算过了还是没过。”
李安拍拍他肩膀:“幻境里没退,就是过了,后面硬仗还多,省着点力气,别在这儿把嘴皮子磨破了。”
白恪的考验来得无声无息。
他看见太初道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提起剑,刺向身边的同门,那张脸上没有他的意志,只有道种冰冷的本能。
换做从前,他或许会沉沦,可此刻白恪咬紧牙关,丹田之内,属于他自己的剑意一寸一寸顶了上去,跟道种正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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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神魂像被生生撕裂,他硬是一声不吭,把道种重新压回手背胎记的最深处,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的剑,我说了算。”他睁眼时脚下已过了三百阶,声音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白恪这三百阶走得最慢,却走得最稳,剑修的道心一旦立住,比什么都硬,连台阶上的光晕都绕着他的剑意走。
苏婉清的天梯,是一片坟。
她看见李安死在九层封印里,看见自己把他葬在世界树下,坟前的土还是新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说只要她留下,他就能一直活着,陪她说话,陪她看雪。
幻境里的李安转过身,冲她笑,喊她婉清,笑容跟真的一模一样,连眼角那点懒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婉清在坟前站了三天三夜,三天里,她陪幻境中的李安说了很多话,说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的那些。
第三天夜里,她拔出冰凰剑,亲手刺入幻境中的心口,幻境里的李安低头看着剑尖,没有怪她,只是轻轻说了句,去吧。
“我认识的李安,不会愿意我活在假的里面。”她眼眶通红,声音却稳,“你的份,我的份,我一起带到顶上去。”
她登梯的脚步再没停过,寒霜在台阶上凝结成花,一朵接一朵,开向云海深处。
五千阶时,李安也遇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场心魔。
幻境里他没飞升,在天衡宗后山躺了一辈子,晒晒太阳啃啃灵果,寿元耗尽那天,造化炉在他丹田里蒙了尘。
他在幻境里舒舒服服躺了三天,第四天自己爬了出来,拍拍屁股:“躺平是挺好,但不是现在,上面还有人等我掀桌子呢。”
三千阶之后,天梯异变陡生。
李安脚下的台阶开始浮现灰银色纹路,丹田内的造化炉自行震动,嗡鸣不止,像游子听见了乡音。
别人的台阶是心魔幻象,他的台阶上,光晕凝成了一问,不是字,是直接烙进神魂的一问。
万物皆有归处,若有一天,连归墟都装不下了,你怎么办。
李安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允许一切发生,好事坏事,来了就接着。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按在那一问上,灰银色的转化之力顺着指尖漫开,把那个“问”字本身,炼成了自己的道基。
台阶亮了,光晕里那千万张残影同时朝他看来,神色各异,像在等他的答案,又像在送他一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七千阶,八千阶,风越来越大,那是仙界的风,从尽头倒灌而下,吹得人骨缝生疼。
身边的同伴早已被各自的天梯隔开,整段台阶上只剩他一个人,和越来越重的道则威压。
第八千阶,李安停住了,因为前方最后一段天梯上,站着一个人。
白衫,负手,背影笔直,那个背影他无比熟悉,熟悉到这一路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那人转过身,是太初,是万年前半步真仙时的太初,眉眼一模一样,眼神却冷漠如铁,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太初”开口,声音却不是太初的,苍茫,古老,像高坐九天之上的某位大能:“过了我这关,你才算真的要上来了。”
“下界的小辈,让我看看,你那点转化之火,经不经得起仙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