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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视而不见
主卧室内的气氛,在雅各布那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和温柔安抚下,彷佛又恢复了往常的温馨与和谐。莉娜靠在雅各布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古龙水气息,内心那惊涛骇浪般的怀疑与恐惧,逐渐被一种虚脱後的平静和……一丝自我怀疑所取代。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是她太过於大惊小怪,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丶男人之间或者说是继父子之间特殊的亲密方式,误解成了某种可怕的东西?雅各布说得对,他事业成功,对家庭负责,怎麽看都不像是会对未成年人有非分之想的人。更何况,菲尔是他的继子,这层关系本身就带着天然的屏障。
她抬起头,看着雅各布那张俊美而从容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只有对她「过度反应」的包容和理解。
「对不起,」莉娜再次低声道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我以後不会再这样胡乱猜测了。」
雅各布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轻松:「没关系,都过去了。只要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菲尔能更好地成长和融入就好。」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语调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关於这个项圈……毕竟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一点小秘密,也是为了照顾菲尔敏感的自尊心。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去问菲尔了,好吗?由我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他,效果会更好。你突然去问,只会让他尴尬,觉得我们在监视他,反而破坏了这份礼物的意义。」
他再次巧妙地将莉娜可能通向真相的另一条路——直接询问菲尔——也给堵死了。并且用「照顾菲尔自尊心」和「礼物的意义」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莉娜无法反驳。
莉娜顺从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雅各布的「周到考虑」而涌起一丝感激。「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就拜托你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雅各布亲吻了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我是他的父亲,不是吗?」
「是……」莉娜喃喃应道,最後一丝疑虑也在这个吻中消散了。是啊,他是菲尔法律上和实际上的监护人,他怎麽会伤害菲尔呢?
「好了,别想那麽多了。」雅各布松开她,拿起旁边的书,重新坐回安乐椅上,姿态闲适得彷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你去忙你的吧,我再看会儿书。」
莉娜看着他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也彻底消散了。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主卧室,甚至忘记了那个还放在小几上的丶装着项圈的皮盒。
门在身後关上,雅各布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他放下根本未曾翻动的书,拿起那个皮盒,在手中缓缓翻转把玩着,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皮革,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愚蠢的女人。他在心里冷嗤。宁愿相信精心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正视那近在眼前的丶丑陋的真相。对安逸的渴望,对「完美家庭」表象的依恋,果然轻而易举地战胜了那可笑的母性本能。
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麻烦。她的自我说服,比任何强制封口都来得有效。
他随手将皮盒丢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上,发出「喀哒」一声沉闷而确凿的声响。现在,最後一个潜在的威胁——莉娜那微不足道丶且自行瓦解的疑心——也已经被彻底拔除。这个家,将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如同一个精密的钟表,而他就是唯一的发条。
当天晚上,菲尔从学校回来,神情一如既往的麻木和顺从。他默默地吃着晚餐,几乎不参与母亲和继父之间任何形式的交谈。莉娜几次想开口说点什麽,缓和一下气氛,或者观察一下儿子的反应,但一想起雅各布的叮嘱「照顾菲尔的自尊心」丶「别破坏礼物的意义」,以及自己白天那场「误会」带来的尴尬,她便将话语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更加温柔地给菲尔夹菜,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内心的那点不安和愧疚。
「菲尔,多吃点鱼,对身体好。」莉娜将一大块煎鲑鱼放进菲尔碗里。
菲尔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食物,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他敏感地察觉到,今天母亲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充满了欲言又止的关切和某种……他难以理解的歉意。但长期的压迫和绝望,让他早已失去了探究的欲望和勇气。无论母亲发现了什麽,或者想说什麽,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在这个家里,雅各布才是绝对的主宰。他只是低低回了声:「谢谢妈。」然後机械地将鱼肉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雅各布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优雅地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晚餐後,菲尔如同往常一样,想尽快躲回自己的房间,那狭小的空间是他唯一的丶脆弱的避风港。然而,他刚起身准备收拾碗盘,雅各布却叫住了他。
「菲尔,碗盘让你妈妈收拾就好。」雅各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你来一下书房。关於你最近的学业,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但「好好谈谈」这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菲尔的心里。
菲尔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学业?他最近的成绩明明很稳定。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沿着脊椎爬升。但他顺从的本能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声应道:「是。」
莉娜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後走向书房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平复的不安又隐隐冒头。学业?她怎麽没听菲尔提起过学业有什麽问题?但她立刻又劝说自己,雅各布是关心菲尔的学业,这是好事,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她甚至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疑心感到羞愧。
「他们能多沟通是好事……」她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选择了转身,走向厨房,去准备餐後水果。她打开水龙头,让哗啦啦的水声充斥耳膜,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隐约跳动的不安神经。
书房的门在菲尔身後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彷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空气。雅各布并没有走向书桌,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繁华却冰冷的万家灯火,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强势而孤高的剪影,彷佛与脚下的世界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看着菲尔那副僵立在门口丶低垂着头丶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让沉默的压力在房间里蔓延丶膨胀,几乎要挤碎菲尔的呼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丶冰冷,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
「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挺有趣的小插曲。」雅各布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菲尔肩膀瞬间的紧绷,「你母亲……在我的房间里,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他的目光锁定菲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一个小小的丶黑色的丶皮质的项圈。做工很精致,内侧……还刻着我的名字。」
菲尔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彷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然後褪去,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惨白如纸,那双总是隐含恐惧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丶绝望深处迸发出的丶极其微弱的希冀火花。母亲发现了?!她……她看到了那个象徵着他屈辱和枷锁的东西!她会怎麽想?她会问吗?她会……救他吗?
看着菲尔眼中那簇微弱得可怜丶却顽强闪烁着的希冀光芒,雅各布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充满了玩味与摧毁的快意。他慢步走近,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猎豹逼近无路可逃的猎物,享受着猎物最後的挣扎。
「别担心,我亲爱的菲尔。」他在菲尔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我已经……非常妥善地处理好了这件小事。」他伸出手,彷佛要安慰似地抚上菲尔冰凉的脸颊,菲尔却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
「我告诉她,那只是一个用来增进我们父子感情的小小游戏,一种特别的丶充满信任的……管教方式。我说,那是为了帮助你建立纪律感,一种只属於我们之间的丶男人与男人丶父亲与儿子的约定。」雅各布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眼神却锐利如刀,解剖着菲尔每一丝情绪的变化。
菲尔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微弱的希冀火花在雅各布的话语中开始摇曳不定。
「你猜怎麽样?」雅各布俯身,凑近菲尔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少年冰冷的皮肤上,话语却如严冬寒风,「她相信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相信了。她松了一口气,为自己误会了我而道歉。」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胜利者的愉悦,「她宁愿相信我那套临时编织的丶甚至有些可笑的说辞,宁愿相信这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特别管教,也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深究,去追问,去正视那个最简单丶也最丑陋的可能性:她唯一的儿子,她亲生的骨肉,是否正在遭受她新婚丈夫的……长期侵犯与控制。」
「不……!」菲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细弱的丶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否定,泪水瞬间冲破眼眶,汹涌而下。他不愿意相信!那是他的母亲啊!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接受这种解释?她难道看不出他的恐惧,他的绝望吗?还是她……选择了不看?
「不?」雅各布轻声重复,彷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词汇。他捏住菲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丶写满崩溃的脸,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丶毫无情感的琥珀色瞳孔。「你觉得难以置信?觉得痛苦?」他的拇指用力擦过菲尔的脸颊,拭去泪水,动作却毫无温情。「这不就是人类的本性吗?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路,拥抱最令人安心的谎言。她选择了沉默,菲尔。」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带着冰冷而确凿的宣告,「她选择了维持她来之不易的安逸生活,选择了相信她那个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丈夫。她……用她的沉默,默许了这一切。用她的视而不见,为你签下了永久的卖身契。」
菲尔瞳孔紧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後退去,直到脊背重重抵住了身後冰冷的实木书架,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雅各布的话,像无数把烧红的匕首,反覆捅刺丶搅动着他内心深处那最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丶对母亲的微弱期盼,将那点可怜的希望剁得粉碎。
「需要我让她亲自来跟你确认吗?」雅各布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机,在指尖转了转,萤幕的冷光照亮他半边脸庞,语气带着恶意的试探和残忍的戏谑,「我可以现在就叫她进来。你可以亲口问问她: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在雅各布房里看到一个黑色项圈?』
『妈妈,他说那是游戏和管教,你相信了吗?』
『妈妈……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麽吗?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只是……选择了看不见?』」
「不要!求求你……不要!」菲尔拚命地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疯狂甩落,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他不敢!他不敢去面对那个从雅各布口中说出的丶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如果连母亲都选择了背过身去,都选择了站在雅各布那一边——无论是出於软弱丶自欺还是其他什麽原因——那他还有什麽希望?他将被彻底锁死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连最後一道可能透进光的缝隙都会被封死!
雅各布满意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看着那双眼睛里最後一点光亮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他收起了手机,如同收起一件无用的玩具。他再次伸手,这次不是捏住下巴,而是用食指,如同对待物品般,轻轻抬了抬菲尔无力低垂的脸。
「现在,你终於彻底明白了吗?我亲爱的非尔。」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力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烙印在菲尔残破的灵魂深处,「在这个家里,从头到尾,你能依靠的丶能定义你存在的丶能拥有你全部的——都只有我。能够保护你,以我的方式,也能随时摧毁你,只要我想的,只有我。你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上,而唯一能拉住你——或者推你下去——的手,是我的。」
他的指尖滑到菲尔的颈项,隔着皮肤,轻轻按压那下方的喉结,感受着少年因恐惧而剧烈的脉搏。
「你唯一的归宿,你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乖乖地丶彻底地,从身体到灵魂,都属於我。接受它,这会让你……轻松很多。」
菲尔瘫软在坚硬的书架前,顺着书架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毯上。他不再挣扎,不再哭泣,甚至不再颤抖。最後一丝支撑着他意志的丶名为「可能被拯救」的光芒,在雅各布残酷而精确的宣告和母亲被揭露的丶沉默的视而不见下,彻底地丶无可挽回地熄灭了。内心有什麽东西碎裂了,然後被无尽的虚无和黑暗吞噬。
绝望,不再是情绪,而是变成了一种状态,一种实质,如同浓稠的丶永不消散的永夜,降临了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寸骨髓。他闭上眼睛,彷佛也关闭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只剩下内里一片死寂的麻木与空洞。
他终於认清了那赤裸而残酷的现实——无人可依,无路可逃。从此以往,他从灵魂到身体,都将永远属於这个名为雅各布的男人,直至毁灭,或直至其中一方彻底燃尽。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已经提前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