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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绘画的转变
学校艺术教室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充满颜料气息的空气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画架前,低声交谈着,画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勾勒出青春的色彩与线条。然而,在教室角落的一个画架前,氛围却截然不同。
菲尔独自一人站在画架前,略长的黑发软软地垂着,遮住了他部分苍白的脸颊和那双缺乏神采的榛果色眼眸。他穿着宽松的校服,整个人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灰色影子,与周围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指尖沾染着洗不净的丶却与以往色系截然不同的暗沉水彩痕迹。
画架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作品。但这幅画,与他过去那些充满灵气丶色调清新明亮丶描绘着光影与梦想的画作截然不同。
画布的底色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灰与暗红,彷佛乾涸的血迹与污秽的混合。画面的中央,是一个扭曲的丶看不清面容的人形轮廓,被粗重的丶如同荆棘般的黑色线条紧紧缠绕丶束缚。人形的姿势痛苦而挣扎,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顺从。在那扭曲的身体周围,散落着一些难以明确辨认丶却充满性暗示的形状——类似皮革束缚带的片段,金属环扣的反光,甚至有一些类似男性性器官的丶狰狞而抽象的形态隐藏在阴影里。
整幅画充满了压抑丶痛苦丶束缚和一种堕落的美感。色彩对比强烈而刺目,笔触狂放而充满力量,却是一种毁灭性的力量。这不再是艺术,更像是一幅用颜料泼洒出的丶来自地狱的求救信,或者……是一份隐晦的犯罪自白书。
安德森先生,那位温和而富有洞察力的艺术导师,此刻正站在菲尔身後,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担忧与不解。他看着这幅与菲尔过去风格截然不同丶充满绝望气息的画作,内心充满了震惊。
「菲尔,」安德森先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压迫感,「这幅画……非常……与众不同。你能和我谈谈它吗?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扰?」
菲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画布上那扭曲的人形,彷佛被那黑暗的意象所吞噬。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麽?说这画中扭曲的人形是他自己?说那些荆棘般的线条是雅各布的掌控?说那些隐晦的性暗示是他每晚承受的屈辱?他不能。影片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将真相诉诸於口。
「我……只是想尝试一些……新的风格。」菲尔最终低声说道,声音乾涩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他依旧不敢回头看安德森先生的眼睛,害怕从那双总是充满信任和理解的眼睛里,看到怀疑和探究。
安德森先生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菲尔单薄而紧绷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死死握着画笔丶指节泛白的手,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反而更加深重。这不仅仅是风格的转变,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痛苦和压抑。
「艺术是表达内心的窗口,菲尔。」安德森先生语气沉重地说,「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人谈谈,我随时都在。有些东西,一直压在心里,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菲尔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帮助?谈谈?这些词语对他来说,早已成了奢侈品,甚至是致命的毒药。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丶恐惧丶屈辱和绝望,都倾泻在这小小的画布之上,这是他仅存的丶唯一的丶沉默的宣泄渠道。
「谢谢您,安德森先生。」菲尔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灵感上的变化。」
他匆忙地放下画笔,甚至没有收拾画具,就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艺术教室,将安德森先生那充满担忧的目光和那幅充满绝望暗示的画作,一并甩在了身後。
他无法承受那份关切,那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和愧疚。他像一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逃犯,在阳光下仓皇失措,只能躲回那个吞噬他的黑暗之中。
从学校回到那栋华丽的牢笼,菲尔直接躲进了自己的画室。这里曾经是他心灵的避风港,充满了颜料和梦想的气息,但如今,这里的空气也彷佛变得沉重而压抑。画架上还有未完成的丶色调阴郁的新作,墙角堆叠着更多充满痛苦意象的画稿。
他需要画画,就像溺水的人需要呼吸。只有将内心那片无法言说的黑暗倾倒在画布上,他才能感觉自己还存在着,哪怕这种存在是如此痛苦和扭曲。
他拿起画笔,蘸上浓稠的深蓝色颜料,开始在空白的画布上疯狂地涂抹。线条是凌乱而激烈的,色彩是阴沉而绝望的。他画不出明亮的东西了,他的调色盘上彷佛只剩下黑丶灰丶暗红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紫。他画被束缚的肢体,画坠落的翅膀,画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画那些纠缠的丶如同欲望与痛苦化身的抽象形状。
每一笔,都像是在剥开他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每一抹颜色,都混合着他的泪水和无声的尖叫。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麽,他只是跟随着内心那股汹涌的丶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黑暗冲动。画笔成了他唯一的出口,一个通往内心地狱的钥匙。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雅各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亚曼尼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势迫人。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如同审视猎物般,扫过画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菲尔那幅充满痛苦与性暗示的新作。
菲尔沉浸在创作或者说是发泄中,并没有立刻察觉到雅各布的到来。他正用画刀将一大块暗红色的颜料狠狠地刮在画布上,形成一道狰狞的丶如同伤口般的痕迹。
雅各布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菲尔那专注却又充满痛苦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沾满阴暗颜料丶微微颤抖的手,看着画布上那幅赤裸裸地展现着内心煎熬的作品。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菲尔预想中的怒意或者不悦。相反,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赞赏的丶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沾染了颜料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菲尔这才被惊动,猛地转过头,看到雅各布的瞬间,他手中的画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惊恐和不知所措。
雅各布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充满冲击力的画作上。他走到画架前,近距离地审视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压抑的色彩,彷佛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珍品。
「很有趣的转变。」雅各布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味,「比起你之前那些无病呻吟丶充满幼稚幻想的东西,现在这些……真实多了。」
菲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雅各布,无法理解对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雅各布会因为他画出这些「不堪」的东西而愤怒,会因此惩罚他。
雅各布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画布上那被荆棘缠绕的扭曲人形,嘴角那抹笑意加深。
「看这线条里的痛苦,这色彩中的绝望……还有这些,」他的指尖点了点画中那些隐晦的性暗示形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洞察力,「充满了被占有丶被掌控的欲望与恐惧……这才是你内心真实的写照,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将菲尔试图用隐晦方式表达的痛苦,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菲尔感觉自己彷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雅各布面前,连最後一点试图用艺术隐藏的秘密,都被无情地揭穿。
「我……」菲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雅各布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终於对上菲尔惊恐而迷茫的榛果色眼眸。他缓缓地丶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烙印一样烫在菲尔的心上: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教导,终於在你身上看到了成效。你开始……正视自己的本质了。」
教导?成效?正视本质?菲尔的大脑一片空白。难道在雅各布眼中,他所遭受的这一切痛苦和屈辱,只是一种……教导?而他这些充满绝望的画作,竟是这种教导的成效?
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丶混合着荒诞与绝望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雅各布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注入菲尔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他站在原地,看着雅各布那张带着赞赏笑意的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丶崩塌。
教导?成效?正视本质?
这些词语从雅各布口中说出来,与他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痛苦和屈辱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荒诞和残酷。难道在雅各布的认知里,将他变成一个顺从的丶充满痛苦和性暗示的「作品」,竟是一种成功的「教育」成果吗?
菲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彷佛被抽离了躯体,冰冷地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这令人窒息的一幕。他倾注了所有痛苦和绝望的画作,没有引来拯救,反而成了雅各布炫耀其掌控力的战利品。
雅各布似乎很满意菲尔这副被打击到失神的模样。他不再去看那幅画,转而将目光完全集中在菲尔苍白而脆弱的脸上。
「继续画吧,菲尔。」雅各布的声音带着一种鼓励般的残酷,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菲尔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暗红色颜料,那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把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些属於我的印记,都画出来。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证明你的归属。」
证明归属……菲尔的心猛地一缩。原来,连他这最後的丶仅存的宣泄渠道,也要被雅各布纳入其掌控的体系之中,成为一种证明其所有权的工具。
他看着雅各布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没有任何对痛苦的怜悯,只有对这种创造性成果的满意和一种更深沉的丶将他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重塑後的成就感。
菲尔明白了,他永远也无法从雅各布这里得到理解或救赎。在这个男人扭曲的世界观里,他所施加的一切,都是一种「塑造」,而菲尔的痛苦和转变,则是这种塑造成功的证明。
一种彻骨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连最後一点试图用艺术进行沉默反抗的意志,都在雅各布这番扭曲的赞赏下,变得摇摇欲坠。
雅各布说完,不再停留。他像是完成了一次满意的巡视,转身离开了画室,留下菲尔一个人,站在那幅充满绝望的画作前,如同站在自己心灵的废墟之上。
菲尔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看着画架上那幅被雅各布称为「真实」的作品,看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压抑的色彩,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他的艺术,他最後的灵魂出口,竟然成了取悦那个恶魔的东西?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用画笔描绘出了雅各布想要看到的真实?
那他的真实是什麽?是痛苦?是屈辱?是这种被彻底掌控丶连内心黑暗都被扭曲解读的绝望吗?
他抬起沾满颜料的手,看着那些暗沉的色彩,彷佛看到了自己污秽不堪的灵魂。他曾经热爱的色彩和线条,如今都染上了地狱的颜色。
绘画的转变,并非他主动寻求的艺术突破,而是他内心世界彻底崩塌後的真实写照。而这份真实,却被雅各布当成了胜利的勋章。
菲尔将脸埋入膝盖,发出了压抑的丶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里到外地吞噬丶同化。他的身体,他的意志,甚至他表达痛苦的方式,都正在一步步地被雅各布彻底占有和重新定义。
他还能剩下什麽?除了这具不断背叛他的躯壳,和这支画出地狱景象的画笔,他还拥有什麽?
答案,是令人窒息的虚无。
画室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哭泣声,和那幅在昏黄光线下丶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与绝望的画作,共同构成了一幅比画布上更加残酷的现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