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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挽音叹了口气。
“周小姐，你先别着急，请听我说。”她的语气平稳而温和，还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我的病情、想做学术研究，你可以去问陆姐姐。她是最了解我整个治疗过程的人。我的数据如果要被使用，也应该由她来决定授权范围。”
“我——”
“你可以联系她。”谢挽音说，“但是从我这里，今天的答案就是不。”
周白芷沉默了好一阵。
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好像是在翻笔记本之类的。
最后周白芷的语气变了，透着一股无奈，好像是暂时认输了。
“行。”她说，“你很有原则，我尊重。”
“那我会再联系陆家那边的。”
“谢小姐，”周白芷最后说了一句，“祝你今晚睡个好觉，打扰了。”
“谢谢，你也是。”
嘟——
电话挂了。
谢挽音把手机放下，盯着那个+60的号码看了一会儿。
周白芷。
周家主系的女孩子。
上次周父提过本家的人已经来了江城，当时周父只提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名字。这个周白芷，应该是他们带过来的孩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谢挽音打开通讯录，找到陆今安的名字。
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视频通话？太晚了。
她发了条文字消息。
「学长，还没睡吧？」
回复几乎是秒回。
「没有，在看文件。你呢，怎么还没休息？」
谢挽音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刚洗完澡，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打字发过去。
「今天有个叫周白芷的女孩子联系我了，说是周家本家主系的，要我做她的医疗样本，愿意出钱，从五十万加到一百万。」
那边没有秒回，只是一直停在正在输入中，过了大概十秒。
「有没有问他是怎么拿到你的手机号的？」
「她没说，只说自然有办法。」
又过了一小会儿。
「你怎么回复的？」
「我全部都拒绝了。」
对面打字的速度变快了不少。
「嗯，你做得对。」
「其实我本身对这个事情不反感，如果是医生的建议的话。」谢挽音又补了一句，「就是单纯的觉得没有必要，我已经有陆姐姐了，不需要多一个人介入我的治疗。」
「但是有一点让我有点不安。」她接着打，「她知道我的电话，而且她看过陆姐姐的论文，从论文里面推断出那个病例就是我，我担心姐姐被人盯上了。」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谢挽音手指在聊天框里等待着。
然后陆今安的消息来了，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
「别担心，我知道她是谁。」
「周家本家二房的女儿，在吉隆坡行医，前两天本家的人递了合作意向书进来，我看到过这个名字，正在让市场部评估合作流程。」
谢挽音回了一个“嗯”。
「她拿到你们电话这个事，我会去查。」
「你今天累了，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
谢挽音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踏实了些。
「好。」她打字，又加了一句，「对了，我爸那边……今天还好吗？」
「挺好的。护工阿姨说今天吃了大半碗粥，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嗯，那就好。」
「晚安。」
「晚安。有事随时找我，多晚都行。」
谢挽音退出对话，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白芷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好像她的身体数据就是一个可以被交易的商品，只要价格到位就没有理由拒绝。
五十万、六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她不是没有心动过，一百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她的身体不是商品。
如果连这个都守不住，那三年前那些痛苦就全白受了。
她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借着一点点困意进入了梦乡。
……
同一时间。
陆今安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刚才和谢挽音的聊天记录。
他脸上的温柔不见了，拿起座机，拨了陈卓的号。
“陆总。”陈卓接得很快。
“前天市场部汇报的那个周家本家的合作意向书，你还有印象吧。”
“有，马来西亚周氏药业集团，现在正在流程中，已经提交了法务部，让他们收集材料，继续审核中。”
“不要让它浪费人力，停了吧。”陆今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审了。”
陈卓愣了一下：“好的，那我直接拒绝？”
“可以，但是要晚一点。”陆今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拖到第十五个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再拒。”
“……好的，理由怎么写？”
“你随便编一个，可以说评估后暂不符合现阶段合作方向。”
“明白了。”陈卓顿了一下，“陆总，还有别的吗？”
“有。”陆今安说，“帮我查一个人。周白芷，周氏主系二房的女儿。查她最近三天的通讯记录走向，看她除了联系谢挽音和我姐，还联系过谁。”
“好的，今晚就安排。”陈卓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嗯。”
“陆总……这个周白芷，做了什么？”陈卓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今安沉默了一下。
“她想买挽音的医疗数据。”他语气如常，但陈卓听了那么多年，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火气。
“开了一百万的价。”
陈卓深吸一口气。
“我懂了，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
陆今安把座机放回去，又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谢挽音最后发的那个晚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过了很久，才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周白芷。
他在市场部汇报那天的PPT里见过这个名字。
二房的继承人之一，中西医双修，脾气火爆。
在吉隆坡本地的中医圈里有一定地位，近年来发了几篇在东南亚医学界还算有分量的论文。
他当时没在意，本来周家本家递进来的合作意向书，他一共听了不到三分钟，没当回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越过了所有正规渠道，直接拿到了陆若筠和谢挽音的私人号码，甚至还想要谢挽音身上的医疗数据。
这不是合作。这是把谢挽音当成了实验体了。
陆今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别墅群的灯星点点地亮着。他知道谢挽音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他从窗户这个角度看不到她那栋别墅，但他知道是哪个方向。
行。
让周家人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