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七章 并肩作战(8)已是弃子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章并肩作战(8)已是弃子(第1/2页)
    杨希真这会正协助布林德整理着最近这一轮的战场观察数据。
    他们所在的“办公室“是西机场边缘一座被征用的缅甸民居,竹编的墙壁漏着风,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发黑,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滴水从横梁上落下,在泥巴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杨希真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前,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在将布林德口述的观察记录翻译成中文,再对照英文原稿进行交叉核对。桌上摊着一摞被潮气浸得发软的战报纸、几张比例尺不一的作战地图,以及一台老式的手摇计算器——那是布林德从美国带来的宝贝,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帆布包里,因为没电而形同废铁。
    自打布林德向他透露有关密支那战事的一些秘密后——那些关于马六甲铀矿石、关于曼哈顿计划、关于史迪威与蒋介石之间权力博弈的秘密——杨希真也能理解这项重复枯燥的工作意义所在。这些战场观察数据,表面上只是伤亡数字、推进距离、弹药消耗,但在华盛顿的某些办公室里,它们会被换算成战略价值,被写入决定世界命运的备忘录。每一发炮弹的落点,都可能影响驼峰航线的运量;每一寸阵地的得失,都可能改变罗斯福对蒋介石施压的力度。
    而布林德上次被汉斯告诫,明白自己和家里人的联络完全被监控后,心里产生阴影,情绪有些提不起来。
    汉斯是战略情报局(OSS)派驻密支那的特派员,一个总是穿着便装、戴着墨镜、说话像打字机一样精确无感情的人。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告诉布林德:“少校,您的每一封信、每一封电报、甚至每一张寄给您妻女的明信片,都会经过审查。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全。“
    从那以后,布林德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在日记里写任何涉及个人情感的文字,不再提起他在妻子和女儿,连每晚例行的家书也变得像公文一样干巴巴。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被囚禁的神色,瞒不过杨希真。
    好在杨希真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案牍工作,减轻他不少负担。此刻,杨希真正将一份手写的观察报告用蜡纸誊写,准备通过驼峰航线送往加尔各答,再转华盛顿。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像一排排站立的士兵。
    “7月13日至15日,联军第三次全面进攻观察摘要,“杨希真一边写一边念,“南区阵地,150团……“
    观察数据显示出这轮进攻的成效。
    150团已经拿下南区阵地天主教堂以及旁边的米厂。那座米厂是密支那最大的粮食加工点,日军曾将其改造成一个坚固的火力支撑点,混凝土墙壁厚达半米,屋顶上架设着机枪巢。150团的士兵们用*****将米厂的外墙烤得滚烫,然后趁日军被热浪高温逼得不得不连滚带爬跑出来时,用手榴弹和***解决了战斗。现在,米厂的烟囱已经不再冒烟,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被硝烟熏黑的青天白日旗。150团正在继续掘壕战术,向第二横街口的缅人寺推进。缅人寺是一座传统的缅甸佛教寺院,金色的塔尖在战火中依然倔强地耸立,但寺院的围墙已经被炮火削去了大半。
    42团也把盘踞水塔的日军肃清,占据了大片民房。那些民房是密支那老城区的典型建筑——高脚屋、铁皮顶、竹编墙。42团的士兵们越来越适应这种巷战,他们学会了利用每一堵墙、每一个窗洞、甚至每一根电线杆作为掩护。一个来自四川的班长发明了“贴墙掘进法“:贴着房屋的墙壁挖掘战壕,既能躲避侧面的火力,又能随时破墙而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这种土办法已经被郑洞国推广到全师。
    新30师负责的中北主阵地这边,第3营突进去稳住阵脚后,后续部队也跟进来增援。89团从西南角插进,占据此前被日军控制的数个据点,将日军逼退到射击场阵地边缘。但代价是惨重的——89团的一个营在突入时遭到日军侧射火力的覆盖,营长阵亡,三个连长两死一伤,士兵伤亡超过半数。杨希真在整理数据时,看到那个营的伤亡数字,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北区阵地方面,亨特的迂回战术原本收到奇效。
    亨特率领劫掠者们从西打坡北面突入后,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日军防线的软肋。日军被迫从北机场和兵营调集兵力回援,整个北区防线出现了动摇。按照计划,只要工兵营和90团1营从正面再压一把,就能将西打坡与北机场之间的日军切割包围,一举歼灭。
    但负责空军和地面联络的美方联络官犯下大错。
    那是个刚从美国本土调来的年轻中尉,名叫威尔金斯,之前一直在本土的训练基地里教新兵使用无线电,从未经历过实战。他在标注亨特部队的坐标时,将“西打坡东北“误标为“西打坡以北三百码“——那正是日军核心阵地的位置。实施空袭的B-25轰炸机队接到坐标后,没有进行目视确认,就朝那片区域投下了炸弹。
    炸弹落在了自己人头上。
    亨特眼睁睁看着两架B-25从他头顶掠过,机翼下的黑点急速放大,然后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炸开。气浪将他掀翻在地,泥土和弹片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当他从晕眩中爬起,抖落头上的泥土时,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三个班的劫掠者被炸成了碎片,残肢挂在树枝上,一个士兵的躯干还在燃烧,但头颅已经不知去向。90团1营的一个排正好在冲击路线上,被炸弹直接命中,二十多个人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坑里积满了暗红色的泥水。
    此番误炸造成不少意外伤亡,导致劫掠者和工兵营、90团1营联合夹击的计划落空。功败垂成,亨特简直火冒三丈。
    他像一头受伤的狼,冲进韦瑟尔斯的指挥部,把钢盔狠狠地摔在桌上,用英语和脏话混合的咆哮,控诉着那场灾难。他的眼睛血红,脸上还有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在渗血,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嘶哑:“那些狗娘养的飞行员!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画地图的混蛋!他们杀了自己人!他们杀了闪电!闪电被炸成了两截!两截!“
    韦瑟尔斯静静地听着。等亨特骂完,他站起身,走到亨特面前,没有辩解,只是简单地说:“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向史迪威将军报告,承担全部处分。“
    史迪威了解情况后,并没责罚韦瑟尔斯。他知道,在这种复杂的联合作战中,误炸是难以完全避免的悲剧,而韦瑟尔斯已经做得足够好。但他也无法容忍这种低级错误的再次发生。他将负责空地联络的两名军官——威尔金斯中尉和他的上尉联络组长——立即做了解职处理,遣送后方。
    “不是惩罚,“史迪威在解职令上写道,“是保护。保护前线士兵不再被自己的愚蠢杀害。“
    休整两天过后,战事再继续。
    托尼吹完进攻号,又来到野战医院探视顾岩盛。他的军号挂在腰间,铜质的号身在阳光下闪着暗淡的光,那是被无数次日晒雨淋和硝烟熏染后的颜色。他坐在顾岩盛身旁的一棵木桩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真羡慕你们能去一线杀敌,“托尼对好朋友有些戚戚然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沮丧,“我只能天天呆在这里吹闷号,再这样下去怕要得抑郁症了。“
    前方战事正酣,被迫一直留在后方让托尼多少觉得面上无光。他看着那些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员,听着他们讲述战斗的激烈,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只负责制造噪音的道具。
    “你可比我们牛气多了,“顾岩盛知道好朋友心结,笑着开导,他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两团白色的棉球,“所有人都在听你的号声行动。没你的熄灯号,我们简直都没法入睡,你这不等于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吗。“
    “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地狱使者一样,“托尼抬头望着天空,那里有几只秃鹫在盘旋,等待着下一批尸体,“吹着号声是催促他们去送死。每一次吹冲锋号,我都在想,又有多少人会倒在那号声后面。“
    顾岩盛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老兵对菜鸟的、带着温情的轻蔑:“别瞎想了。我明天就要返回前线了,照顾好自己,还有咱的未来弟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并肩作战(8)已是弃子(第2/2页)
    “你这样怎么上战场,你连根棍子都没法握!“托尼一下跳了起来,他听南雪伊沃说,顾岩盛的手伤预计得小半年才能彻底痊愈。
    顾岩盛认真告诉托尼:“我跟我们团长请示了,我当师傅带徒弟。新调来几个学生军翻译,他们还不懂怎么测算弹着点和标图。现在战事要紧正缺人,我得去顶一下。“
    经过大半年的战争洗礼,顾岩盛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他知道,在密支那的战场上,一个经验丰富的炮兵观察员的价值,胜过十个拿枪的步兵。他的双手虽然握不住枪,但他的眼睛、他的大脑、他的经验,依然可以为那些新兵指引炮火,减少他们的伤亡。
    “那记得隔两天就下来换药,得把炎症先控制住,担心你手废了。“托尼无奈只好重复了护士女友叮嘱过的话。他看着顾岩盛那双被绷带缠满的手,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在这个战场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哪怕代价是身体的某一部分。
    丸山房安这会双手抱臂,站在守备司令部外看着伊洛瓦底江水郁闷出神。
    守备司令部设在密支那火车站的地下室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但丸山房安宁愿站在外面的废墟上,哪怕头顶随时可能有炮弹落下。因为在这里,他至少能看到天空,哪怕那天空是铅灰色的、被硝烟污染的。
    算起来,自己指挥密支那防御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他以半年前开始构筑的坚固工事和巧妙躲避中美联军空袭炮击的战术,并利用有限的给养坚持作战,给联军造成相当程度杀伤。他自豪于自己的指挥——在兵力劣势、火力劣势、制空权丧失的情况下,他依然让中美联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但最近联军改变了策略。采用掘壕推进战术,一寸一寸地蚕食他的防线;使用新式*****,将他的士兵从地下工事里逼出来,像烤老鼠一样烧死。守备军已伤亡过半,还能保持战斗的兵员算来只剩1500余人。弹药粮秣也快接近极限——炮弹只能维持每天6发,手雷每人两枚,士兵们的口粮缩减到每天只有一碗糙米,那糙米里还掺杂着大量的稗子和沙子。
    考虑弹药不足,丸山房安原本让士兵尽量多采取白刃战。日军一向以拼刺刀为傲,“白兵主义“是陆军的精神图腾。但面对新调来的廓尔喀人,一向骄横、对拼刺刀有着强烈自信的日军真正感到胆寒畏惧。那些尼泊尔矮个子沉默得像石头,但弯刀出鞘的瞬间,日军的刺刀连同握枪的手臂一起被劈断。几次交锋后,日军再也不敢随便冲出去肉搏。他们宁愿躲在地下,忍受着*****的炙烤,也不敢面对那些弯刀。
    丸山房安刚刚跟水上源藏又吵了一架。
    水上源藏是第56师团步兵团长,密支那守备队的名义最高指挥官。但这位将军基本不过问战事,还有闲心读诗饮茶。他的房间里永远飘着绿茶的香气,墙上挂着一幅从当地寺庙里抢来的缅甸山水画,他每天在竹编围挡遮蔽的地下室里,用一只精致的瓷杯品茶,读《万叶集》,仿佛外面那场血肉横飞的战斗与他无关。
    丸山房安先前把第33军司令部来电询问密支那预计可坚守多久的事急急告知水上源藏。他以为,这位长官会如实汇报,会请求增援,会为了1500名残存的士兵争取一条生路。
    结果水上源藏淡淡地让副官去通知通信兵,回电报告军部可再坚守两个月以上。
    丸山房安心头一急,立即断然否决水上源藏的做法:“水上将军!我们应该向司令部如是汇报实情!“
    水上源藏不语。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末,挥手让副官照他安排去处置,转头继续喝他的茶。那茶杯是白瓷的,上面绘着一枝梅花,与这个地下室里的死亡气息格格不入。
    丸山房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发飙:“你这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你知道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坚持两个月!“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咆哮。副官们吓得不敢动弹,通信兵僵在原地,连发报机的滴答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水上源藏依旧表情淡漠,拿起茶杯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陷而平静,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波澜:“不能坚守,又能怎样?“
    那语气不是在询问,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仿佛在说: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丸山房安这下彻底暴怒。他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平静的脸上。但他不能。水上源藏是将军,他是中佐。等级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勒住了他的喉咙。
    “不行!我必须如实报告!“他吼道,然后扭头而去,脚步踏在地下室的铁梯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像战鼓,也像丧钟。
    他冲进通信室,推开还在发呆的通信兵,亲自坐到发报机前。他的手指在电键上飞舞,发出急促而愤怒的滴答声。他以守备队名义重新给军部发去了一封补充电文,无视水上源藏的命令,如实告知:敌军已改变战术持续大规模进攻,防御阵地已被极度削弱,粮弹紧缺,再无援军将难以坚守。
    发完电报,丸山房安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发报机的余温还在,像一只刚被驯服的野兽。他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至少,他说了真话。
    然后他再气冲冲叫来八江正吉,他的副官,一个同样满脸硝烟和疲惫的年轻人。
    “去城北郊外的野战医院分院,“丸山房安命令道,声音沙哑而急促,“把那里连同病号在内的400余人带回密支那填补防御缺口。能动的,拿枪;不能动的,抬到阵地上当观察哨。总之,一个人都不能浪费。“
    八江正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领命,转身消失在地下室的阴影中。
    英帕尔方面已很久没传来消息。丸山房安揣测局势恐怕也甚为不利——如果英帕尔打赢了,牟田口廉也的部队早就该南下增援密支那了。但电台里只有静默,像一潭死水。
    虽然对现状很是不满,但军部还没正式下令弃守密支那,丸山房安内心也比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想起辻政信说过的那些话——那个胆大妄为的作战参谋,那个在仰光大金塔前盘坐谋划的狂人——“只要英帕尔打下来,中美联军就会不战自败。“
    思来想去,丸山房安决定先扛一扛再说了。
    他走出地下室,重新站在伊洛瓦底江的堤岸上。江水浑浊而湍急,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落叶,像一条巨大的、黄色的动脉,向南方奔流而去。对岸是燃烧中的密支那南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隐约能听到枪炮声和喊杀声。
    他双手抱臂,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上的雕像。他的军装已经破烂,军刀上的铜饰已经氧化发黑,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给他的最后一点骄傲。
    “再扛一扛,“他对自己说,声音被江风吹散,“再扛一扛。“
    他不知道,在江对岸的某个弹坑里,顾岩盛正带着新调来的学生军翻译,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在地图上标注着新的炮击坐标。那些坐标,正一点一点地指向他所在的堤岸,指向这座即将崩塌的“雨城“最后的核心。
    而更远的地方,在仰光,在曼谷,在东京,那些决定这场战争命运的人,正在各自的房间里,喝着茶,写着报告,谋划着退路。没有人真正关心这1500个困在密支那的士兵,没有人关心他们每天一碗的糙米和每人两枚的手雷。
    他们关心的,只是权力,只是脸面,只是在历史书上如何书写这一页。
    丸山房安望着江水,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遗忘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死后,没有人会记得密支那的这场战斗,没有人会记得这1500个在泥水里挣扎的灵魂。
    “辻政信,“他喃喃自语,念着那个已经前往眉苗赴任的狂人的名字,“你是对的。我们都被抛弃了。“
    江风卷起他军帽上的帽带,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夕阳中无力地飘扬。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华娱这个青梅有点呆 分手后,我把前女友炼成僵尸! 重生之按摩师的自我修养 圣血传承:从杂役开始逆袭至尊 帝路至强 一剑霸天 山村神医:我一心只求大道王铁柱秦柔 山海提灯 我在修仙界大器晚成 名义:开局我举报我自己 被亲妈抛弃后,港城大佬把我宠疯了 长生天阙 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孽徒你无敌了,下山祸害师姐去吧 说好男大,你左手萌娃右手总裁? 重生之花滑女王绝不认输 全民种菜求生:开局种子无限合成 大明卧龙与法正开局救崇祯 不死的我速通灵异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