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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仙乐暗流(第1/2页)
大厅一角，那架钢琴已被无声地推至光影交界处。
MISS柳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坐下，腰背挺直如窗外幽竹。
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在琴凳边如水泻下。
她没有立刻弹奏。
而是闭上眼，双手虚悬于黑白琴键之上，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影。
那姿态，不像是表演，倒像是在寂静中打捞记忆的碎片，在空气中捕捉那早已消逝的、偶然的旋律。
片刻，她睁开眼，眸中清澈见底，再无一丝犹豫。
右手食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一个清泠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泛音，如一滴露水坠入深潭，漾开第一圈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
起初是零落的、试探的，像诗中那片“云”偶然的投影，带着疏离与缥缈。
她的左手也加入，和声渐起，那旋律的线条便在她指尖渐渐清晰、连贯起来，变得温柔而哀伤，充满了诗中那相遇的惊喜、交会的刹那与注定别离的惘然。
她微微侧首，指尖时而停顿，时而又流畅地衔接下去，一串琶音如月光流泻，精准地捕捉了“黑夜的海上”那份孤寂与辽阔。
她不是在“创作”，任谁看来，她都是在极度专注地、虔诚地“回忆”与“编织”——将她爱人偶然哼唱的片段，从记忆的深海中打捞、拼接，赋予它们完整的形骸。
琴声在大厅中低回婉转。
那旋律并不复杂，却直指人心。
它完美地复现了后世音乐人陈秋霞为这首诗谱写的经典曲调——清冷、优美，带着新诗独有的自由与惆怅，将徐志摩诗中那不可言说的意境，化为了可听、可感的叹息。
在“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处，和弦变得开阔而寂寥，仿佛真有夜潮涌动。
在“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的尾音处，旋律又归于一种带着温暖记忆的、淡淡的释然与明亮，余韵悠长。
最后一个音符，从她指尖轻轻飘散，融入寂静的空气。
她双手离开琴键，轻轻置于膝上，微微垂首，仿佛还沉浸在那“偶然”的余韵里，月白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大厅里，落针可闻。
先前的虚伪寒暄、暗中较劲、权力算计，仿佛都被这清澈哀婉的琴声暂时洗涤。
一时间无论是甲斐还是西村，抑或是海军还是陆军的军官们，霓虹的商人们都没有做声。
他们的思绪似乎都还停留在那黑夜的海上……
几位与会的华夏文人，甚至早已经意识地闭上了眼，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感慨。
藤原康仁端着酒杯，指尖许久没有动。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他的目光在钢琴前静坐的Miss柳，和明显松了口气、正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众人反应的白浪（马晓光）身上，缓缓巡梭，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猎物般的、深沉的玩味。
而那位一直保持着完美霓虹式微笑的歌手加藤敏江小姐，此刻，她望向Miss柳的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程式化的礼节，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属于艺术家对另一件艺术杰作诞生时的震动与……隐隐的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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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原本熟悉这首后世旋律的马晓光，此刻也真正地呆住了。
这首歌……是几十年后音乐人陈秋霞所作，他穿越前偶尔听到，来到这个时代后，有时没事，会不自觉地低声哼唱几句。
他万万没想到，MISS柳竟如此心细如发，不仅记住了那些零散的调子，更在此刻，于这万众瞩目之下，将其编织成一首完整、清丽甚至超越了原曲时代感的乐章！
——果然是一家之主！不服不行！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混杂着震惊、感动与些许恍惚的复杂神情，望着琴前端坐的月白身影，一时间竟忘了掩饰目光中的深深悸动。
这表情，一半是做给满堂宾客看的“恍然与感佩”，另一半，却是心底最真实的惊涛骇浪。
就连胖子早已忘了呼吸，只觉得一股特别的感觉堵在胸口，只想大喊一声“少奶奶威武”，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种憋得难受，却又畅快无比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竟然在同一瞬间被他一箭双雕且兼而有之地体验到了。
直到藤原康仁率先缓缓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
被这掌声惊醒，潮水般的掌声才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诚。
良久
掌声停歇。
藤原康仁拿起酒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Miss柳身上，语气里的赞叹听不出丝毫作伪：
“白先生好诗才，柳女士……好琴艺，好记性。更难得的是，这份珠联璧合，心意相通。”
这句话，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凶险的“考较”，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的**。
但马晓光心中那根刚刚松开的弦，却因藤原眼中那抹深沉的玩味，和“心意相通”这四个字，再次悄然绷紧。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无形的、更粘稠的网，仿佛才刚刚张开。
席间的暗流，岂会因一首诗、一曲琴便真正平息？
果然。
一直如狗在侧的安炳文，在井上日昭一个极其细微的眼色示意下，再次呲牙绽出了笑容，上前两步，对藤原康仁躬身道：
“藤原会长，柳女士此曲，果然精妙绝伦，令人叹服。”
“既有如此佳曲，若仅有琴音，未免有些寂寞。”
“适才加藤小姐的歌声让人如痴如醉，当真是绕梁三日。”
“何不……请加藤小姐一展歌喉，以此新谱，演唱这《偶然》之诗？”
“如此，日中合作，诗乐相和，方是真正的雅事，也能让我们这些俗人体会仙乐之美！”
这厮的说话，看似恭维赞美，其实良心大大滴坏了！
让加藤敏江唱，意味着这首歌的“首次演绎权”和某种程度上的“诠释权”，将落在霓虹方代表手里。
若唱得好，焦点自然从谱曲的MISS柳身上移开大半。
若唱得别有意味，更可做文章。
藤原康仁眼皮都未抬，只是将目光淡淡投向加藤敏江，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似在询问，又似一种默许的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