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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儿深深吸了口气，空气的味道一下子丰盈起来。
有石板被晒暖的味道，有墙根新泥的潮气，还有......楚天青身上的消毒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仰着脸，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满全身，仿佛一株冻僵了太久的小草，终于缓过了气。
楚天青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仍松松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沈灵儿。
阳光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暖色。
好一会儿，沈灵儿轻声开口。
“感觉躺了好久啊~”
她顿了顿，目光仍落在自己沐浴在阳光下的手掌上，指尖微微蜷缩，又努力伸直。
“身体好像都生锈了。”
“正常。”
楚天青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他面带微笑，安抚道。
“卧床太久，筋肉失于活动，自然会萎缩无力，关节也会僵硬涩滞。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等身体再稳当些，慢慢活动，会好的。”
“我知道的......”
沈灵儿低声应道，像是自言自语。
“公子医术通天，你说会好，就一定会好。我信的。”
“就是......心里头，有时候......还是会怕。”
她转过头，仰起脸看向楚天青。
看向身侧的楚天青。这个角度，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来，给她纤细的身形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金边，却也让她的脸大部分处于背光的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因为仰视而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明亮。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楚天青穿着素色长衫，挺拔而立的身影，以及一丝希冀，一丝......惶恐。
她轻轻咬住了没什么血色的下唇，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如果我真的好不了，那......那你还要我吗？”
不是“公子”，也不是“您”。
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你”。
问的也不是能否继续留在医馆做事，而是“要”这个人本身。
这话里包含着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也包含着一丝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主仆契约，超越了医患关系，近乎于全身心托付与依恋的寻求确认。
楚天青闻言，微微一怔。
他能听到远处街市传来的嘈杂，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也能清晰地听到她因为极度紧张而略显急促，轻浅的呼吸声。
他看着沈灵儿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惶惑也有执拗。
然后，楚天青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戏谑，没有敷衍，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斩钉截铁的干脆。
他迎着那双盛满了不安与炽热期待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游移，没有丝毫犹豫。
清晰、沉稳、有力地，吐出了一个字。
“要。”
一个字。
斩钉截铁，落地生根。
没有解释，没有转折，没有但是或不过。
就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具力量的肯定，像一块磐石，稳稳地投入她心湖，定住了所有波澜。
怎么会不要呢？
这傻问题。
为了从阎王手里抢回她这条命，他做过多少堪称“疯癫”之事？
绑宰相，灭突厥，步枪火炮一个个的往外拿，一次次挑战这个时代的极限。
若这都不算“要”，那什么才算？
他的心意，早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计代价，甚至不顾后果的行动里，表露无遗。
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值得如此？
沈灵儿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直接干脆，瞳孔微微放大。
随即，那里面飞快地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到几乎承受不住的释然与欣喜，冲垮了所有强撑的平静。
她飞快地眨了下眼，想将那水汽逼回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混合着泪意和灿烂的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阳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
空气中弥漫着初春特有的清新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春天的甜意。
谁也没再说话，一种无声的、温暖而稠密的东西，在目光交汇处缓缓流淌，将周遭的一切都衬得安静而遥远。
“诶诶诶！你们听见了啊？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听见了，公子在告白啊！”
“分明是灵儿姑娘先......先问了那样的话！‘你还要我吗？’我的乖乖，这话问的......得多大的勇气，又藏着多少心事啊！这分明是......是灵儿先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出来了！”
“对对对！灵儿姐姐那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又让人替她高兴，她得多怕啊，怕自己好了，更怕自己好不了......才敢这么问。”
“哎呀，管谁先告白的，反正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嗯呐，好浪漫啊~要是公子跟我告白，我绝对把持不住~”
“你在想屁吃！”
“姐妹们，谁尿黄，滋醒她！”
通往内堂的侧门后面，秦云绾和几名医女正挤在门缝边，偷听着二人的对话。
她们见过灵儿几乎破碎的样子，也见过自家公子为了救治她如何殚精竭虑。
那些远超寻常的紧张与付出，早已超出了寻常主仆的范畴。
如今见到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终于被这一问一答捅破，心中除了兴奋八卦，更多是一种由衷的欢喜与安慰。
“嘘——！小声点！别让公子和灵儿发现了！”
秦云绾到底稳重些，赶紧示意她们收敛，自己也忍不住嘴角高高翘起，重新凑近门缝，看着院子里那对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低声叹道。
“真好......”
是啊，真好。
医女们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楚小子！楚小子！人跑哪儿去啦？俺老程来看你啦！赶紧的，出来接驾！”
前院方向，猛地炸响起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顿时将后院这方天地里的静谧搅得粉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