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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血染草庐，忧思难眠(第1/2页)
林清轩的脚步在草丛深处顿了一下。
西边的路并不好走。茅山的后山平日里清幽，此刻却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吞没了所有的声音。风穿过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她每迈出一步，肋骨断裂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往头皮上窜，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视线聚焦在前方的地面上。
地上没有脚印。
除了她自己那一串凌乱的、沾着泥血的足迹外，四周死寂一片。孙孝义不见了，就像是被这漫天的雾气直接抹去了一样。那种感觉比面对恶人谷的妖道还要让人心慌。妖道虽然狠毒，但好歹能看见影子，能听见动静。而孙孝义的消失，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空缺。
“师兄……”
她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脆得有些刺耳。林清轩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刚才从草庐出来时那股支撑着她的劲头，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她靠在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透过树干的缝隙，她看向更远的地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不能停。
师父说过，冤孽随身，也是道缘。孙孝义背负的血仇，还有他为了封印魔胎所做的一切，都还悬在半空。如果现在停下来，之前的苦修，之前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林清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一步一步继续向西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茂密的灌木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草地。这里地势较低，常年积存着一些雨水，泥土松软，踩上去有一种绵软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烂落叶的气息。
林清轩皱了皱眉。这种地方通常没什么人迹，哪怕是茅山的弟子，也不会轻易靠近。这里是天然的隐蔽所，但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放慢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断剑握得更紧了，剑身虽然残缺，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寒气。
就在她准备绕过前方一丛高大的芦苇时，余光瞥见了异样。
在那丛芦苇的根部，有一团颜色较深的东西，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不是石头，也不是枯木。
那是一团衣服。白色的道袍，袖口处有着熟悉的青色纹路。
林清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踉跄着冲了过去。脚下的泥土湿滑，她差点摔倒，但还是稳住了身形。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确实是孟瑶橙。
孟瑶橙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瑶橙？”
林清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孟瑶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她的呼吸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林清轩的心沉了下去。她迅速蹲下身，将手指搭在孟瑶橙的手腕上。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随时都会消失在风中。
“该死。”
林清轩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自责和后怕。
如果刚才她再慢一点，如果她没有执着于向西边寻找，而是多留意一下周围的环境，也许就能早点发现孟瑶橙。
孟瑶橙天生慧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这双眼睛也让她更容易受到外界灵气的冲击。刚才那场剧烈的灵力波动，加上传送带来的空间扭曲，恐怕对孟瑶橙来说是一场巨大的负担。
林清轩咬了咬牙，强忍着肋骨的剧痛，一把将孟瑶橙抱了起来。
孟瑶橙的身体很轻，轻得让林清轩心惊。她瘦了很多，身上的道袍空荡荡的，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干枯的骨架。
“醒醒，瑶橙。”
林清轩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轻声呼唤。她的声音尽量放柔，不想吓到怀里的人。
孟瑶橙依旧昏迷不醒。
林清轩不敢耽误，抱着她匆匆返回之前藏身的巨石附近。那里地势相对平坦，也比较安全。她将孟瑶橙平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丹药瓶。
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三颗凝神丹。这是她在进入地窟前准备的，本来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没想到现在用在了孟瑶橙身上。
她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孟瑶橙的嘴里，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撬开牙齿，将丹药推入咽喉。
“咽下去。”
林清轩低声命令道。
过了好一会儿，孟瑶橙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林清轩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她盯着孟瑶橙的脸，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孟瑶橙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接着，她的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迷茫而空洞。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岩石，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当她的视线落在林清轩脸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师姐……”
孟瑶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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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轩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醒了。”
她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孟瑶橙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林清轩满脸的血污和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师姐，你的伤……”
“我没事。”
林清轩打断了她，伸手握住孟瑶橙冰凉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瑶橙摇了摇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她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委屈，“我只记得白光一闪，然后就是黑暗。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这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我想去找师姐，想去找师兄，可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她说这话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清轩的手背上，凉凉的。
林清轩心中一阵酸楚。
她也一样。
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承受这种恐惧和孤独。原来，孟瑶橙也在黑暗中独自徘徊，也在无助中等待。
她们都被抛弃在这茫茫天地间，被那个失踪的人留在了原地。
“别哭。”
林清轩伸手擦去孟瑶橙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在呢。我们都在一起。”
孟瑶橙抓住林清轩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冰冷，但力道很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姐，师兄……他还活着吗？”
孟瑶橙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盼和不安。
林清轩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声音低沉，“但我相信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他答应过要保护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孟瑶橙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们身边打着旋儿。远处的钟声似乎又响起了，但这一次，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林清轩感受着怀里孟瑶橙逐渐回暖的体温，心中的焦灼稍稍平息了一些。
有同伴在身边，哪怕只是沉默地陪伴，也能带来莫大的安慰。
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未知的危机。
“瑶橙，你能站起来吗？”
林清轩问道。
孟瑶橙试着动了动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够勉强支撑身体了。
“可以。”
她小声说道，扶着林清轩的肩膀，艰难地站了起来。
林清轩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她，避免她摔倒。
“小心点，别逞强。”
林清轩叮嘱道。
孟瑶橙点了点头，靠在她身上，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我们要去哪里找师兄？”
孟瑶橙问。
林清轩环顾四周。
西边是炼丹房的方向，那边地形复杂，悬崖峭壁众多，不太适合受伤的人行走。
南边是弟子居住区，那边比较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北边是后山禁地，那是连师父都不常去的地方，危险未知。
东边是藏经阁，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许会有线索。
“先去东边看看。”
林清轩做出了决定，“既然晨钟是从九霄万福宫传出来的，说明那里可能是关键所在。师兄虽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痕迹，或者相关的信息，很可能就在东边。”
孟瑶橙没有异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听师姐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东边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她们没有停下。
因为心里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她们——
一定要找到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清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孟瑶橙。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
“瑶橙，谢谢你。”
林清轩突然说道。
孟瑶橙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林清轩笑了笑，那是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却也带着温暖的力量。
孟瑶橙也笑了，虽然很勉强，但真实存在。
“师姐，我们也别放弃。”
她说。
“当然不会。”
林清轩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的意志更加坚韧。
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依然充满未知。
但她们不再害怕。
因为她们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风吹过，草浪翻滚，像是在为她们送行。
林清轩牵着孟瑶橙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她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而在她们身后，那片偏僻的洼地里，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