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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闭关箴言,祸福相倚(第1/2页)
清晨的山路还带着点凉意,孙孝义走在回九霄宫的路上,鞋底沾着从断刀坟边带回来的那片湿泥。他没抖,也没擦,就让它黏着,像是留个念想——或者留个提醒。
林清轩和孟瑶橙已经分头去了该去的地方,一个守剑冢,一个安游魂。只有他还得走这一趟,去见清雅道长。不是为了汇报,是必须去。上一章的事压在胸口,像块没烧透的炭,闷着火,不说话也烫人。
九霄宫后殿的门开着,香炉里青烟笔直往上,一丝不乱。清雅道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搭在膝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又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
孙孝义站定,没跪,也没行礼。他知道这时候多礼反倒生分。他只说:“我刚从东岭下来。”
清雅道长眼皮动了动,没睁眼:“看见什么了?”
“一只猿猴,守着吴师兄的断刀。”
“符纸裂了。”
“土是湿的,有铁腥味。”
“地气不通,慧眼照不进去。”
“我不敢动。”
他说得平,一条条报上去,像交差,其实是在问:这算什么?您得给个话。
清雅道长听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才睁眼,目光落在香炉上,看着那缕烟。
“你所见者,皆是果。”他说,“我所言者,方为因。”
孙孝义没接话。他知道这话不能急着接。
清雅道长缓缓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一支未燃的香,对着灯芯点了,插进炉里。新香入炉,青烟稍滞,旋即与旧烟合流,依旧笔直。
“祸福相倚,生死同门。”他说,“吾将闭关七日。若灵台不动,则山门无恙;若风起云涌,则劫自内生。”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殿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石门。门边挂着一把铜锁,锈迹斑斑,可他伸手一推,锁就开了,门也开了,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孙孝义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也不沉重,就是看,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道墙。可孙孝义却觉得被钉住了,脚底发沉,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记住,”清雅道长说,“你不怕事,事才怕你。你若慌了,祸就来了。”
门关上了。
石门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铜锁自动落下,发出“咔”的一声,像是咬住了什么。
孙孝义站在原地,没动。香炉里的烟还在升,可他忽然觉得那烟歪了——不是肉眼看出来的歪,是心里觉得它歪了。刚才还笔直,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一边偏。
他低头看自己袖口。
那片从断刀旁飘来的红布条还在。他一直没扔,也没收好,就夹在袖子里,像揣着一张没拆的信。
他把它掏出来,摊在掌心。布条褪色严重,边缘毛糙,可靠近刀柄的位置,有一小块暗红,不像染的,倒像是渗进去的。
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出了后殿,直奔观星台。
观星台在茅山主峰北侧,离九霄宫不远,是一处露天平台,四角立着四根青铜柱,柱顶嵌着四枚古钱,据说是用来测天地气机的。平时没人来,只有清雅道长每月初一亲自登台校准一次。
孙孝义踏上台阶时,天还没全亮,东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风不大,可草叶却在抖,不是风吹的,是地面在震——极轻微,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地下敲鼓。
他走到台中央,把红布条放在阵盘上。
阵盘是茅山测气用的老物件,铜铸的,中间凹陷,刻着二十八宿图。他指尖蘸了点唾沫,在布条四角轻轻一抹,然后按在盘心。
铜盘微微一颤。
紧接着,盘面上那些星位刻痕开始泛出微光,先是紫微垣,接着是太微、天市,最后连北斗七星都亮了起来。但亮得不稳,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好。
更怪的是,红布条底下,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黑气,细如发丝,缠绕在布条周围,顺着铜线往四角爬。
孙孝义盯着那黑气,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鬼气,也不是尸毒,更不像寻常邪祟。它有种……熟稔感。就像你闻到一种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可你知道它在哪见过。
他忽然想起丹房药罐里的黑汤,炉底的刻痕,还有石壁上那张黑气聚成的人脸。
这些事本来分散各处,毫无关联。可现在,它们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了。
而这条线,正从他掌心这块破布条上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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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拿开,黑气立刻散了,铜盘上的光也灭了。可那种震动没停,反而更清晰了。他蹲下身,耳朵贴地。
地脉在响。
不是雷鸣那种轰隆,是低频的嗡,像某种东西在远处运转,又像一口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抬头看天。
紫微垣的星还在闪,可位置变了。原本排得整齐的几颗主星,现在歪得厉害,尤其是帝星,几乎偏出宫位。按常理,星象不会一夜之间变这么快,除非……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忽然记起清雅道长的话:“若风起云涌,则劫自内生。”
内生。
不是外敌杀来,不是恶鬼反扑,而是山里有什么东西醒了,或者……失控了。
他脑子里蹦出几个词:丹炉、石壁、断刀、猿猴、红布条、黑气、地脉、星移。
拼不出完整画面,但能感觉到,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滚。
他转身下了观星台,脚步比上来时快了一倍。
回到居所院门前,他停了停,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已经磨得起毛,边角卷曲,封皮上写着《旁门左道辑录·残》六个字,墨迹斑驳,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这是他半个时辰前从藏经阁借的。管阁的老道士拦了一下,说这书禁阅,非掌教亲批不得取。他没争,只说了句“清雅道长让我查的”,老头就没再拦。
他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僭越,可这时候顾不上了。
他推门进屋,屋里没点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走到桌前,把册子放下,又从袖子里掏出那片红布条,压在书角。
然后他点灯。
油灯亮起,火苗跳了两下,稳住。
他翻开书,第一页就是“血引术”三字,下面一行小字:“以至亲之物为引,通幽冥之气,召未亡之魂。”旁边还画了个符,形似扭曲的绳结。
他盯着那符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熟。
不是在书上见过,是在吴守朴的剑穗上见过。那年冬天,吴师兄的剑穗掉了,他自己用红绳打了个结,说是为了辟邪。那个结,就跟这符的形状差不多。
他手指抚过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真是血引术,那断刀坟下的,就不是随便埋的东西。那是锚点,是用来固定某种仪式的支点。猿猴守的不是坟,是阵眼。它不让任何人靠近,是因为一旦破坏,仪式就会反噬。
可谁设的?吴守朴?不可能。他要是想搞事,早就在了。那又是谁?在他死后?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地脉锁术”,讲如何截断山气,制造死域。第三页是“影替法”,以活物代祭,承受怨气侵蚀。第四页……他翻得越来越快,每一页都像一巴掌扇在脸上。
这些术,都不是正经茅山传的。是禁术,是邪法,是早就该烧干净的东西。
可它们怎么会在茅山的地底下冒出来?
他想起清雅道长闭关前说的话:“你不怕事,事才怕你。”
他现在不怕事。
他怕的是,这件事,早就开始了,而他们一直没看见。
灯花爆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窗纸上有个影子。
不是他的。
是挂在墙上的剑的影子。
可那剑明明是横着挂的,影子却是斜的,剑尖指着门的方向,像在指路。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不对劲,可他也没拔剑。
他只是慢慢合上书,把红布条塞进书页里夹好,然后吹灭了灯。
屋里黑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得把剩下的禁术残卷全找出来,一页一页翻,一个字一个字看。他得弄明白,这场“劫”,到底是怎么生的,生在哪儿,又要往哪儿去。
他不怕查。
他怕的是查到最后,发现那个“内生”的祸根,就长在茅山的心脏上。
而他,正坐在离它最近的地方。
他站起身,重新点燃油灯。
火光映在书页上,照出一行字:
“凡修此术者,必舍其名,断其亲,绝其情,方得入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