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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误会（1）(第1/2页)
那天下午她正在济仁堂后院切黄芪，周虎乐呵呵地跑来，说将军明日休沐，请她去府里坐坐，有几句话想说。
沈卿卿本来想推辞，药铺里活多，孙老先生那边还布置了一堆穴位要背。可周虎说将军难得休沐一回，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件月白褙子穿上，头发重新挽了挽。娘听说她要去将军府，把自己这几天赶着做两双布鞋让她带上，说将军总送东西来，咱们没什么能回礼的，做两双鞋表表心意。沈卿卿拗不过，用包袱皮包好，拎着出了门。
到将军府的时候，门房老赵照例咧嘴笑了笑，侧身让她进去。沈卿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经过前院时，看见院子里多了几盆花。不是将军府以前那种随便往墙角一扔的粗陶盆，而是精致的青瓷盆，里面种着茶花和兰草，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苏征的手笔。
她多看了一眼，没多想，继续往花厅走。
花厅里有人。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正端着茶盏喝茶。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耳坠子是红宝石的，整个人明艳照人，和这座冷硬的将军府格格不入。
赵婆子站在旁边伺候，态度比平时恭敬了许多。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沈卿卿，见过小姐。”
那姑娘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那件半旧的月白褙子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哦，你就是沈卿卿？”那姑娘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听说过你，过来坐吧。”
沈卿卿走过去，在那椅子上坐下来。赵婆子给她倒了盏茶，退到一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赵嬷嬷，你先下去吧，我和卿卿说点体已话。”赵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下去。
那姑娘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叫柳如烟，是苏将军的……你猜？”
沈卿卿没有说话。
柳如烟的笑意更深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是他未婚妻。”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我不知小姐是将军的未婚妻，失礼了。”
“不知者不罪。”柳如烟摆了摆手，语气大度得像在施舍，“听说你救过将军，我这个人大度，不会计较这些。”
她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
最近将军每次派人给我送东西，都会和我说有个药铺的姑娘救过将军，将军帮她找了房子，隔三差五还去看看她，说只是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让别往心里去，将军这个人，就是太重情义了，怕我多心，所以一早就让人告诉我了。”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十四，比我还小一岁呢。”柳如烟笑了笑，“听说你在药铺当学徒，一个月月钱多少？”
“六百文。”
“六百文？”柳如烟的眉毛挑了一下，“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将军每个月给我和娘送二十两银子，逢年过节还另有贴补。我住的宅子也是将军买的，三进三出，带花园带池塘，丫鬟婆子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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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炫耀。
沈卿卿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柳小姐，我药铺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柳如烟抬手拦了一下，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军还没回来呢，你走了他问起来，该说我招待不周了。”
沈卿卿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柳如烟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软了几分：“你坐下，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救过将军的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沈卿卿迟疑了一下，重新坐下来。
柳如烟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沈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恳，“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救了将军，将军对你好了，你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这不怪你，换了谁都会这么想。但你得明白，将军那个人，对谁都好。他对你好，是因为感激。”
沈卿卿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我没有多想。”
“那就好。”柳如烟笑了，笑得很真诚，“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其实我这个人挺好说话的，你救过将军的命，就是我的恩人。以后将军娶我过门，如果将军对你有意，也可以把你纳进门，你身份低微，但毕竟是我们家的恩人，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做个贵妾吧。”
她说着，端起茶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贵妾，又是贵妾，陆承煜要她做妾，苏落薇要她做妾，现在这个柳小姐也要她做妾，她这辈子就该给人做妾吗？
沈卿卿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悲伤，她想起苏征除夕那晚在将军府说的话，想起他在福满楼握着她的手说“卿卿，我喜欢你”，想起他站在石榴树下说“别让我等太久”，可他没说他已有了未婚妻，原来在他的眼里，只是把她当成他的妾而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上还有切药时留下的茧，身上还有着药材的味道。
“柳小姐，”她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我能问一句吗？将军和你说过让我做妾吗?”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将军说让我来住几日，也是想让我和你见见，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在这儿等你，将军想让我们提早认识一下，以便将来能和睦相处，本来将军想亲自和你说的，只是他今日临时被叫进宫了，所以让我在这儿等你来。”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假装擦嘴角，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沈卿卿没有追问，站起来，把带来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两双新纳的布鞋。
“这是我娘做的，给将军的。我放在这儿，麻烦柳小姐转交。”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两双布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放着吧。”
沈卿卿把包袱重新包好，放在桌角，屈膝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