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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买书（2）(第1/2页)
这本书上记载的针灸手法，比孙老头教她的还要细致。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力度，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遇到不懂的地方，眉头就微微蹙起来，嘴唇轻轻抿着，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神情。
温如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了的老槐树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
他见过很多来墨香阁的人，有官家子弟、商贾名流、文人墨客，他们或高谈阔论，或附庸风雅，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像她这样安安静静看书、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看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像一株干枯的植物终于等到了雨水，每一片叶子都在拼命地吸收。那个神情，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
“姑娘识字？”温如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卿卿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认识一些。奴婢在江南时伺候少爷读书，旁听了一些，学了些。”
“读的是什么书？”
“《论语》《孟子》《诗经》都读过一些。《内经》《伤寒论》也看了些。孙老先生还给了奴婢一本《山居采药录》，奴婢正在看。”
温如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说：“这本《针灸大成》你先拿回去看。看完了再还回来，不急。”
沈卿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奴婢不敢。这是孙老先生的书，奴婢不能替他还。奴婢就是来看看，有没有新印的版本，买一本回去。”
“新印的版本有，但删减了很多，不如这本全。”温如玉站起来，走到书架另一头，取出一本崭新的书册，递给她，“这本是市面上新印的，你可以对比着看。哪本好，你自己挑。”
沈卿卿接过两本书，翻开对比了一下。
新印的那本字迹清晰，纸张也好，但内容确实删了不少。老的那本虽然泛黄破旧，批注潦草，但每一处批注都是前人用心记下的心得，千金难买。
她犹豫了一下，把新书递还给温如玉：“奴婢要这本旧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不敢白拿。奴婢付银子，不知要多少？”
温如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本是孙老的书，我本就是代他保管的。你替他带回去，算是物归原主，不用付银子。”
沈卿卿捧着那本泛黄的《针灸大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温公子。”
“不必客气。”温如玉走回窗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若是喜欢看书，以后随时可以来。墨香阁的藏书，姑娘都可以借阅。”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春天的湖水，平静无波。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在陆府七年，她见的都是什么眼神？王氏的审视、陆承煜的轻蔑、苏落薇的笑里藏刀、丫鬟婆子们的幸灾乐祸。她从没被人这样看过，不带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单纯地想帮她。
“奴婢……”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敢当”，想说“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不想说那些话了。
在温如玉面前，她不想说自己是个“丫鬟”，不想说自己“命贱”，不想说自己“不配”。那些话她在陆府说了七年，说够了。
“多谢温公子。”她最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温如玉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姑娘坐吧，书还没看完呢。”他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没有再打扰她。
沈卿卿重新坐下来，翻开书，继续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买书（2）(第2/2页)
二楼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翻页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了那些泛黄的书页。
温如玉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忽然说：“姑娘，你手上这伤，是怎么弄的？”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是前几天不小心摔的。”她没说她遇袭的事。
温如玉看着她，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家父从南边带回来的。姑娘拿回去用，伤口好得快些，别留了疤。”
沈卿卿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
“温公子，奴婢……”
“拿着吧。”温如玉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女孩子家，手上留了疤不好看。”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那只瓷瓶，轻轻握在掌心里。
瓷瓶很小，握在手里温温的，不知道是被温如玉的体温捂热的，还是她自己掌心的温度。
“多谢温公子。”
“不必谢。”温如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姑娘以后出门，要多加小心。这世道，不太平。”
沈卿卿应了一声“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她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不知道温如玉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一个丫鬟，他一个世家公子，不过是几面之缘，他犯不着。可他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伸出援手，不近不远，不轻不重，像是算准了她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施舍。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在陆家，她只是一个用顺手的物件。在陆承煜心里，她连一颗枇杷糖都不如，用了就没了，没了还可以再买。可在温如玉这里，她像一个……人。
一个被看见的、被尊重的、被认真对待的人。
沈卿卿攥紧了手里的瓷瓶，低下头，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二楼的安静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楼梯口有人上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卿卿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走了上来。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陆承煜。
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大概是来墨香阁裱画的。他的目光扫过二楼，落在沈卿卿身上，又落在她对面坐着的温如玉身上，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本泛黄的医书上。
空气忽然凝滞了。
沈卿卿站起身，屈膝行礼：“少爷。”
陆承煜没有应她。
他看着温如玉，嘴角扯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嘲讽。
“温兄好雅兴。”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的人，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温如玉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陆公子误会了。沈姑娘是替孙老先生来取书的，与我并无私交。”
“取书？”陆承煜的目光落在那本《针灸大成》上，冷笑了一声，“一个丫鬟，看这种书做什么？”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如玉看了她一眼，转向陆承煜，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陆公子，沈姑娘爱看书，这是好事。读书不分贵贱，我墨香阁开门迎客，来的都是客。陆公子不必多虑。”
陆承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沈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