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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归乡(2)(第1/2页)
沈卿卿看着他。她在画像上见过这张脸,母妃给她看过的那幅画像里,他年轻许多,眉眼之间还没有这些年沉淀下来的纹路。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鬓边已染霜色,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觉得熟悉的东西,和她在母妃脸上看见过的、在赵珩眼底也看见过的那种温柔。
“父王。”她喊了一声。
临安王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正厅里。
菜色是当地的家常菜,清蒸鱼、酱鸭、冬笋炒腊肉、一锅炖得浓白的鱼头豆腐汤,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冒着腾腾的热气,把冬日的寒气逼退了几分。
沈卿卿坐在临安王和谢清辞中间,赵珩坐在对面,四人的碗筷偶尔碰出细碎的声响,在暖融融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安宁。
饭后,谢清辞领着沈卿卿去看了她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院子在王府东侧,比京城那间小一些,但打理得很整齐。院门口种着一棵梅树,枝干虬曲,比京城那棵还要粗上一圈,梅树已经结了花苞,枝头缀着一粒粒深红的骨朵,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谢清辞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你满月那天种的,你父王亲手栽的,后来每年冬天开花,他都让人守着,不让任何人折枝。他说等你回来了,要让你自己看。”
沈卿卿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棵老梅树,它在夜色里静默地立着,枝干遒劲而舒展。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靠近的一根枝条,花苞微微晃动,像是回应了她。
谢清辞没有打扰她,在廊下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沈卿卿独自站在梅树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听了一会儿风吹过枝丫的声音,才慢慢走回屋里。
墨琴已经替她铺好了被褥,春兰在桌角点了一盏灯,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沈卿卿在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床是旧的,桌案也是旧的,窗台的木框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许多年被人擦拭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床沿的木纹,觉得那触感温润而踏实。
窗外,梅树的影子在夜色里轻轻摇着,像是隔着二十年,朝她晃了晃手。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吹了灯躺下,把被子拉到肩头,阖上眼睛,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封地的冬日比京城安静得多。
没有四更天的更鼓声,没有街巷里车马辘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也没有各府之间你来我往的帖子流转。
清晨是被鸟叫唤醒的,几只灰背的麻雀落在院墙外的梧桐枝上,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又扑棱棱飞走了。
沈卿卿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她躺着没动,听着窗外那片寂静里偶尔响起的细碎动静,心里有一种很安稳的踏实。
她披衣起床,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郡主醒了?”墨琴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端着一盆热水,正往这边走,“刘婶说今早熬了小米粥,还蒸了新做的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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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一会儿过去。”
沈卿卿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刚走到正院门口,就看见临安王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半枯的盆景。
“父王早。”
临安王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昨晚睡得还好?”
“挺好的。”沈卿卿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比京城安静,夜里只有风声。”
临安王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这地方就是清静,你母妃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说太闷了,住了几年反倒离不开了。”
“母妃说这边空气好,养人。”
“她倒是爱说这些。”临安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吧,去吃饭,你母妃该等着了。”
正厅里,谢清辞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碟枣糕和一碟咸菜,见父女俩一前一后进来,抬眼笑了一下:“你们倒是一起过来的。”
“在门口碰见的。”沈卿卿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枣糕还温着,甜味淡淡的,“刘婶的手艺真好,比京城做的还软和。”
“她做了二十多年了,熟能生巧。”谢清辞给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沈卿卿去前院的书房里翻书。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占了大半面墙,上面排着些杂七杂八的册子,有地方志,有旧年的邸报抄本。她在书架底层翻出了一本没有封面的旧医书,扉页缺了一半,但内容齐全,是一本关于小儿推拿的手抄本。
她蹲在书架前面翻了好一会儿,墨琴从门口探进头来:“郡主,世子说下午去后山走走,问您去不去?”
“去。”沈卿卿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什么时辰?”
“说是午后,等日头暖和一些。”
午后赵珩果然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篮子。沈卿卿正坐在东院廊下翻那本旧医书,见他进来便合上书站起来:“这就走?”
“走吧,趁着今天没风。”赵珩把篮子换了个手提着,“刘婶给装了些点心和热茶,到山上坐一会儿。”
两人沿着府后的小路出了城,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一座矮山的山腰。赵珩在一块平整些的大石头上铺了块布,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沈卿卿在他旁边坐下,从篮子里拿了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哥,你小时候常来这儿?”
“嗯。”赵珩也拿了一块糕,没有吃,只握在手里,“那时候母妃偶尔会带我来这里坐坐,她说站在这里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沈卿卿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冬日的田野和村庄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展开来,灰色的屋顶错落其间,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来,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母妃说,你小时候也来过这儿。”赵珩转过头看她,“那时候你还没满周岁,她抱着你坐在这块石头上,风一吹你就笑。”
“我不记得了。”沈卿卿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时候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