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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石遗梦》(第1/2页)
【序】
松石染霞,蟾钩流辉。华河云垂,斯意忘归。
此十六字,乃前朝太史公《西山笔记》残卷之首语,世谓其清冷孤绝,不似人间。然其下更有四句曰:“梦游麟阁,幼稚门微。鹊笑鸿鹄,开笼高飞。”人多不解,唯山阴处士林风眠,尝夜宿华河之畔,见月出东山,松影摇波,忽悟其境,抚掌而叹曰:“此非诗也,乃半部春秋。”
遂有斯篇。
卷一·烟水迷踪
华河之水,出于西极雪山,蜿蜒三千里,至青崖山下,汇为巨浸。两岸多古松,根盘石上,岁寒不凋。时维九月,暮霭初合,夕阳返照,将苍翠松针染作胭脂之色,斑驳陆离,若美人醉颜,此所谓“松石染霞”。
一叶扁舟,自下游溯流而上。舟中人青箬笠,绿蓑衣,手持竹篙,轻点碧波,无声如影。此人姓林,名风眠,字静之,本江南世家子,少负才名,举进士,授翰林院修撰。然性疏阔,不耐案牍劳形,未几挂冠而去,浪迹江湖,人称“烟波钓徒”。
是夜,月小如钩,悬于天心,清光泻地,水面碎金浮动,正是“蟾钩流辉”。风眠泊舟于回龙湾,倚舷独酌。远眺天际,云气低垂,与水色相接,茫茫一片,使人顿生天地无穷、吾身何寄之感,不觉酒意微醺,吟道:“华河云垂,斯意忘归……”
忽闻岸上有人唤曰:“林先生好雅兴。”
风眠回首,见一老叟,布衣草履,须眉皆白,立于松根之上,形貌清癯,双目炯炯,不类凡俗。风眠拱手道:“野老村醪,不足待客。丈人若不弃,请来共饮一杯。”
老叟大笑,步履轻盈,踏水而来,竟不沾湿。登舟坐定,取酒自斟,连尽三盏,方道:“老夫居此山中六十载,未见如君之知味者。今夜月明,偶过此处,闻君吟咏,故来相扰。”
二人对酌,谈玄论道,甚为相得。老叟问:“适闻君诵‘斯意忘归’,可知其后尚有文章?”
风眠心中一动,肃容道:“晚生只于残碑断碣间见此四句,不知下文。丈人既云居此久矣,必知端倪。”
老叟默然良久,目视远方云水,缓缓道:“此事关涉前朝秘辛,言之恐招祸患。然君非常人,或可承此一段因果。”于是压低声响,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前朝昭武年间,有一奇士号“西山樵隐”,本是京中显宦,因避党争之祸,隐居青崖山。此人博通今古,尤精象纬之学,曾作《西山笔记》,内藏天机。其中一卷,专论星象人事,首章即为此八句。世人只道是写景抒怀,实则暗喻国运兴衰、储位之争。“麟阁”指东宫,“幼稚门微”言嫡嗣幼弱,“鹊笑鸿鹄”讥宵小得志,“开笼高飞”则兆大变将起。
“此书成后不久,樵隐暴卒,文稿散佚。”老叟叹息,“百余年来,寻此书者不知凡几,皆无所得。不想君竟于无意中窥破天机。”
风眠听得心惊,沉吟道:“依丈人之见,这‘鹊’与‘鸿鹄’,所指何人?”
老叟拈须微笑:“鸿鹄者,志在青云;鹊者,巧言悦人,栖身檐下。然世事无常,鹊亦有化鹏之时,鸿鹄或困樊笼。个中机变,非局外人所知。”言毕,起身告辞,“今夜之言,出我口,入君耳,勿传六耳。他日若有难决之事,可至山巅古松下寻我。”
语罢,纵身一跃,没入茫茫夜色,唯余松涛阵阵,月落参横。
风眠独立船头,回味老叟所言,恍兮惚兮,如坠云雾。忽觉倦意袭来,伏案而寐。
卷二·幻境麟阁
朦胧间,风眠觉身在一条长街,朱墙碧瓦,气象森严。仰见匾额,金字辉煌,书曰“麒麟阁”。心下讶异:此乃皇家禁苑,何以至此?
却见两列甲士执戟而过,仪仗煊赫,拥一少年贵人,年约十二三,锦衣玉带,眉目清秀,顾盼间自有威仪,然面色苍白,隐有病容。左右侍从皆屏息俯首,不敢仰视。
风眠欲趋前施礼,足下如绊荆棘,动弹不得。只听身后有人嗤笑:“稚子无知,妄据高位,岂不闻‘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回头视之,见一人紫袍金带,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眼神阴鸷,立于丹墀之下,嘴角噙着冷笑。身旁簇拥数名官员,谀词潮涌,称其为“国柱”“栋梁”。少年贵人闻言,身形微颤,低头匆匆入阁。
风眠猛然醒悟:此即“梦游麟阁,幼稚门微”!少年乃当今太子,紫袍者权相秦桧之徒辈也。
正思忖间,景象骤变。置身于一偏殿,灯火昏黄。少年太子伏案疾书,墨迹淋漓。忽掷笔长叹:“父皇信谗,奸佞盈朝,祖宗基业,危如累卵!”语未竟,咳血数口,染红素绢。
帘外闪入一小太监,捧药碗,低声道:“殿下保重,药已煎好。”
太子凝视药汤,苦笑:“此药能医病,焉能医国?”仍取匙欲饮。
风眠直觉不妙,大喝:“不可!”伸手阻拦,却穿透人影,如触虚空。太子浑然不觉,已将药汁咽下。顷刻间,腹痛如绞,倒地翻滚,七窍流血,嘶声呼痛。那小太监狞笑揭下面具,赫然便是紫袍权相的心腹死士!
风眠肝胆俱裂,欲救不能,眼睁睁看少年气绝身亡,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殿外忽传喧哗,有人高叫:“太子暴薨!速拿刺客!”
火光四起,刀兵交鸣。风眠被乱流裹挟,冲出殿外,见那紫袍权相率兵赶到,指着地上尸体,厉声道:“东宫近侍谋逆弑主,格杀勿论!”转眼间,数名忠直宫人被屠戮殆尽。
权相转身,对众朗声道:“太子不幸,天命如此。今当立贤,以安社稷。”群臣慑服,叩首山呼。
风眠悲愤填胸,忽闻空中传来鹤唳之声,清越入云。抬头望去,一只白鹊振翅掠过宫阙,飞向九霄,其下万鸟随之,遮蔽天日。权相色变,喝令射之。箭如飞蝗,白鹊毫发无损,反而长鸣一声,化作金色大鹏,扶摇直上,不知所终。
“鹊笑鸿鹄,开笼高飞……”风眠喃喃自语,骤然惊醒。
东方既白,晨露沾衣。舟外青山依旧,流水潺湲,昨夜老叟、梦中惨剧,皆杳无踪迹。唯有心头悸动,血腥之气似犹在鼻端。
风眠怔忡半晌,检视船舱,发现案上多了一卷残旧书册,封题《西山笔记》。启视之,墨香犹存,首章果是那八句诗,其后密行细字,详述星变占验,并绘有符图。卷末批注一行小字:“庚子七月,荧惑守心,东宫危殆。解铃还须系铃人。”
风眠冷汗涔涔,知非寻常梦境。那老叟定非凡人,此卷乃托付重任。自己无意卷入,却已身在局中。沉思良久,收好书卷,拔篙撑船,不向东归路,反向青崖深处驶去。
卷三·青崖疑云
青崖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人迹罕至。风眠循溪而行,沿途打听“古松下老叟”,樵夫猎户皆摇头不知。
行至第三日,攀上一座险峰,见绝壁千仞,孤松倒挂,虬枝铁干,形态奇古。松下石坪平整,置石桌石凳,桌上刻棋盘,纵横十九道,嵌黑白玉石棋子,竟是一副残局。
风眠观棋片刻,识得是上古名局“烂柯谱”,然黑棋一路劫争微妙,与前人所记略有不同。正凝神推演,忽听背后笑道:“三日即至,孺子可教。”
转身见那老叟,拄藤杖而立,含笑点头。风眠拜揖道:“仙丈赐书示警,晚生感激不尽。梦中惨状,实不忍睹,敢问可有解救之道?”
老叟引坐石凳,指棋盘道:“天下大势,譬如弈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欲破此局,非入局不可。”随即点拨棋路,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风眠豁然开朗,道:“仙丈之意,是要晚生赴京,干预东宫之事?然我一介布衣,无权无势,何以撼动权相,救护储君?”
老叟摇头:“直谏硬闯,愚也。汝不见‘鹊笑鸿鹄’乎?鹊虽小,善假形势;鸿鹄虽大,失势则困。彼所谓‘国柱’者,亦非铁板一块。其下有隙,汝可乘之。”
言讫,授锦囊一枚,嘱曰:“至京城,访城南‘止水茶肆’。遇危难时,开此囊,依计行事,或可挽狂澜于既倒。”又取松子十粒,“每日含一粒,可辟瘴疠,助汝神智清明。”
风眠再拜受教,问道:“仙丈究竟何人,肯如此垂青?”
老叟遥望云天,悠然道:“老夫无名氏,或号西山樵隐之后,或谓山鬼木客之流,名相虚妄,何足挂齿。汝但记:此行凶险,步步荆棘,心存仁厚,莫违良知。事成之日,自有相见之期。”语毕,拂袖而起,步入松林深处,倏忽不见。
风眠知其不愿透露,遂不再追问。收拾行装,依原路下山,雇车北上。
一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抵达京师。但见城阙巍峨,市井繁华,人物辐辏。风眠投宿僻巷客栈,易服更装,扮作游学书生,连日探访权相势力分布、东宫属官名录,渐悉朝中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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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太子赵桓乃皇帝长子,性柔懦,体孱弱,虽有贤名,不为帝所喜。权相贾纯,把持朝政多年,党羽遍及三省六部,早欲废长立幼,以其甥女贵妃之子代储。太子师傅、宾客,或被贬黜,或被罗织罪名下狱,东宫空虚,正如“幼稚门微”。
风眠按老叟指点,至城南“止水茶肆”。店堂狭小,生意清淡,掌柜是个跛足老者,沉默寡言。风眠择临窗座,要一壶龙井,慢啜细品,留意往来。
连坐三日,并无异样。第四日黄昏,雨丝纷飞,行人稀少。突闻马蹄急骤,数骑黑衣劲装大汉,簇拥一辆青呢马车,停于店前。车上下来一人,斗篷遮面,快步走入,径往后院雅室。为首骑士目光凌厉,扫视堂内,风眠低头啜茶,不与对视。
片刻后,后院传出争执之声,继而是杯盏破碎之音。一名黑衣人捂肩奔出,臂上插柄匕首,鲜血直流。随后那戴斗篷者踉跄而出,披发覆面,夺门欲逃。门外骑士拦截,刀光闪烁。
风眠见情势危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盛滚水的铜壶,奋力掷向门外,同时抄起板凳砸向追兵。热水四溅,众人惊躲。风眠拉起那人手腕,喝道:“随我来!”施展轻功,穿小巷,绕曲坊,甩脱追捕,躲入废弃城隍庙中。
喘息稍定,那人摘下斗篷,竟是位青年女子,荆钗布裙,不施脂粉,眉宇间英气勃勃,虽惊魂未定,举止不失镇定。她检视风眠,道:“多谢义士援手。你非彼辈爪牙,为何冒险救我?”
风眠反问:“姑娘又因何事遭贾相手下追杀?”
女子略作迟疑,坦言道:“妾身柳氏,名如烟,本东宫司籍女官。太子忧惧贾党加害,暗命妾携密札,联络边镇节度使勤王。不料事泄,贾府鹰犬追踪至此。若非义士,妾命休矣。”
风眠惊喜交集,不想无心之举,竟撞破关键。取出《西山笔记》,简述己之来历。柳如烟翻阅数页,变色道:“此书家父曾言及,乃西山隐逸真迹,藏有克制贾相命门之法!义士既有此缘,莫非天不绝太子?”
二人灯下商议。柳如烟道:“贾党势大,禁军皆其掌控,强攻无异送死。唯今之计,须使其内部自乱。贾纯倚重两人:一是谋士公孙策,阴狡多智;二是禁军统领尉迟雄,勇而无谋。若能离间此二人,或有机可乘。”
风眠忆及老叟“鹊笑鸿鹄”之语,恍然道:“公孙策自负才智,常怨爵禄不厚,此‘鹊’也;尉迟雄粗豪贪利,易为人饵。吾等可效法‘鹊’,假鸿鹄之势,挑拨二虎相争。”
计议既定,柳如烟匿居安全之处,继续潜通消息。风眠则凭文采风流,结交文人墨客,出入诗酒集会,渐获名声,借机接近公孙策门下清客,散布谣言,称尉迟雄密结宗室,欲取代贾纯之位。
卷四·鹊影翻波
京师三月,牡丹花会。宰相府邸张灯结彩,大宴宾客。贾纯坐镇中堂,公孙策、尉迟雄分列左右,文武百官竞相献媚,歌管喧嚣,好不热闹。
席间,忽有边关快马传讯,报北境胡骑蠢动,烽燧告急。贾纯蹙眉,问计群僚。公孙策主张增兵严守,尉迟雄却嚷着亲率大军征讨,以显威风。
公孙策冷笑道:“将军勇则勇矣,然大军远征,粮饷转运艰难,万一有失,动摇国本。不如遣使议和,羁縻为上。”
尉迟雄大怒,拍案而起:“腐儒之见!胡虏狼子野心,和议岂能长久?必予痛击,方能靖边!”
二人争执不休,贾纯素忌尉迟雄拥兵自重,内心偏袒公孙策,面上却和稀泥,暂缓决策。尉迟雄愤愤不平,酒酣耳热之际,口出怨言,谓丞相只听竖子之言,薄待功臣。
风眠早已买通尉迟宠妾,得知其怨,遂设下一计。数日后,尉迟府收到匿名厚礼,内有明珠一斛、宝刀一口,附笺云:“将军国之长城,惜明珠暗投。倘能改弦,富贵共享。”尉迟雄贪财,疑为某藩王拉拢,心动而未决。
公孙策耳目灵通,探得此事,深恐尉迟雄倒戈,危及自身地位,急忙禀报贾纯,添油加醋,说尉迟雄勾结外藩,意图不轨。贾纯疑信参半,召尉迟雄入府诘问。
尉迟雄性情暴躁,以为贾纯听信谗言,羞辱功臣,当场咆哮公堂,言语冲撞。贾纯怒极,下令夺其兵权,软禁府中。公孙策趁机安插亲信接管禁军。
风眠趁乱潜入尉迟府,出示伪造的公孙策手书,谎称已掌握其通敌证据,胁迫合作。尉迟雄走投无路,恨透公孙策,只得应允反正,供出东宫侍卫中贾党潜伏名单,并交出调动部分兵马的信物。
鹊巢鸠占,内衅已成。贾府欢宴未散,危机已伏。
卷五·鸿鹄凌云
东宫之内,太子赵桓病势日沉,太医束手。柳如烟暗中引进风眠,密谒于寝殿。
赵桓卧榻,骨瘦如柴,见风眠至,勉力支起,泣道:“孤悔不听忠言,致有今日。贾贼势焰熏天,孤死不足惜,恐祖宗江山断送奸手。”
风眠呈上《西山笔记》及尉迟雄供状,奏道:“殿下勿忧。贾党外强中干,裂痕已现。尉迟将军愿效忠殿下,只待时机。陛下虽惑于谗言,毕竟父子天性。若能面圣剖白,或有转圜。”
太子叹道:“宫禁森严,内外隔绝,如何见得父皇?”
风眠道:“臣闻下月朔,陛下将幸太庙祭祖。贾纯必伴驾,城中空虚。届时殿下诈称病危,诱贾党入宫查看,伏兵擒之。臣与柳司籍联络尉迟旧部,控制宫门,护卫御驾,大事可定。”
太子犹豫:“此举险极,万一不成……”
风眠昂然道:“‘鹊笑鸿鹄’,盖因鸿鹄固守樊笼。今不开笼,更待何时?与其坐以待毙,何如奋翼高飞!”
太子感其壮烈,奋然而起,咬指出血,写诏书付风眠:“全赖先生。”
此后数日,风眠与柳如烟昼夜奔走,串联被贬忠良,密调尉迟旧部,布置周详。太庙祀典前夕,东宫忽传太子呕血昏迷,气息奄奄。贾纯闻报大喜,急令心腹太医前往“诊治”,实则拟毒杀灭口,嫁祸宿疾。
太医入宫,即被埋伏甲士拿下,搜出毒药。风眠持太子诏,率精锐直扑太庙。贾纯方陪皇帝行礼,忽闻喊杀震天,尉迟旧部反戈,与禁军激战。公孙策欲挟天子,被风眠一剑刺伤就缚。贾纯仓皇欲遁,被尉迟雄截住,亲手绑缚。
皇帝惊魂甫定,召见太子。赵桓匍匐阶前,哭诉贾纯谋逆罪状,呈上证物。帝如梦初醒,懊悔不已,当即下旨查抄贾府,诛锄奸党。
京师一夜,风云变色。贾纯、公孙策等魁首伏诛,余党流徙。太子监国,整饬朝纲,起复忠直,边患亦遣良将平定,国势渐稳。
卷六·松石长歌
乱平论功,太子欲授风眠高官显爵。风眠坚辞不受,只求毁去《西山笔记》,免留后患。太子允之,赐金牌一面,许其行走天下,遇事便宜从事。
临别,柳如烟送至郊外长亭。芳草萋萋,垂杨依依。如烟敛衽为礼:“先生大恩,没齿难忘。今后行止,可有打算?”
风眠遥望西山,淡然一笑:“白云在天,流水在地。林某本烟波钓徒,偶入红尘,事了当归。青山绿水,才是吾乡。”
如烟默然,解下随身玉佩相赠:“此玉随妾多年,以此为念。愿先生江湖珍重。”
风眠不收,吟道:“松石染霞,斯意忘归。此间乐,不思蜀矣。”长揖而别,飘然远去。
数月后,华河回龙湾,烟雨迷蒙。风眠重泛扁舟,独钓寒江。岸边古松下,老叟拄杖含笑,举手相招。
风眠登岸,相对而坐,烹茶煮酒。老叟道:“汝此行,不负所托。然可知当日‘鹊笑鸿鹄’之本意?”
风眠道:“晚生浅见,鸿鹄喻太子,鹊喻贾党。鹊踞高位而笑鸿鹄困厄,终被鸿鹄挣脱樊笼,一举廓清。”
老叟摇首:“此其一也。鸿鹄志大,然无鹊之机巧,难以破局。汝之所作,是以鹊之术,行鸿鹄之志。世间善恶,不在名号,而在用心。鹊若向善,可助鸿鹄;鸿鹄若昧,反类鸱枭。所谓‘开笼高飞’,非独指太子脱困,亦是汝打破心中名缰利锁,复返自然。”
风眠闻之,如醍醐灌顶,再拜称谢。
自此,青崖山下,常见一舟一翁,对弈松荫,啸傲烟霞。偶有过客闻其轶事,询之,二人笑而不答,唯指天上白云,水中明月。
松石无言,蟾钩恒在。华河流日夜,淘尽英雄。唯斯意悠长,令人忘归。
【尾声】
后世野史载:昭武末年,有奇士佐太子平乱,功成身退,不留姓名。或云其常棹舟华河,歌曰:
松石染霞兮蟾钩流辉,
华河云垂兮斯意忘归。
梦游麟阁兮幼稚门微,
鹊笑鸿鹄兮开笼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