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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头的指引，我们沿着村道往西走了一刻钟，远远看见青山脚下伫立着一座大宅院。
白墙青瓦，中式复古的风格，在阳光下气非凡派。
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一雄一雌，雄狮踩绣球，雌狮脚踩小狮子。
后面是三层台阶和红漆铜环大门，门匾古色古香，刻着鎏金的“林府”二字。
看这林家的气势，大有一方霸主的意味。
只可惜，此时的林家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个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哀乐声从院子里隐隐飘出，整座宅子都被凄凉的氛围笼罩着。
大院侧门立着一块牌子，居然打着“招工”的告示：林家办丧事，需要杂工、帮厨、搞清洁、白事都可以，每人每天五十块。
我看着招工告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陈野，你看林家的大门关得这么严实，肯定不会放我们进去的。”杨安心在旁边说。
“我有法子！”我指着告示笑了笑：“换个马甲，混进去！”
五分钟后，我们脱掉了皮夹克和靴子，往脸上抹了点泥，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活像两个小乞丐。
“林家，我们是非进去不可吗？”杨安心嫌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我打了个哈哈：“放心，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上前叩响大门上的铜环，片刻以后，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体型微胖，手里捻着佛珠，下巴上扬，鼻孔朝天，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娘味。
“干啥的？”
“哥，你们这儿招杂工吗？”我露出讨好的笑，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我年轻能吃苦，什么都能干！这是我妹妹，也勤快！我们两兄妹出来务工，好几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赏口饭吃？”
男人眯眼上下打量我们，半晌才哼了一声：“林家是什么地方？你们这种乡巴佬也配进来？”
说完转身就走。
杨安心面色一变想说话，被我悄悄拉住：“跟这种人计较干嘛？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你俩还干不干了？磨磨蹭蹭做啥子？”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呵斥。
“干！要干！”我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进了院子，男人一边走一边说：“我姓沈，沈杰，是这里的管家！”
“好的，沈哥！”
“什么沈哥？”沈杰停下脚步，双目圆瞪：“谁是你哥？叫爷！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我呵呵干笑两声，改口道：“知道了，沈爷！”
沈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领着我们穿过回廊。
我表面上对沈杰低声下气，但心里却在冷笑：“沈杰，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等我摸清了林家的底，看我怎么收拾你！”
院子里有二三十个杂工，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厨房里忙碌着，有的在扎着白花，还有的在哭丧。
院子中央的天井，摆放着两口棺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我一闻便知这是檀香木，是制作棺材的高级木料。
一群人穿着麻布孝衣，围着棺材在那里哭哭啼啼，有人往火盆里烧纸，有人敲着铜钹，咣咣铛铛的响。
环顾四周，但见四面八方都挂着纸糊的白灯笼，挂着白色的灵帐。
晚风轻吹，那些灯笼和灵帐幽幽飘荡，发出哗哗声响，多少还有些渗人。
杨安心咽了口唾沫，悄悄攥住我的手，抱怨道：“这五十块的日薪可不好挣呀！”
“不错了。”我笑嘻嘻地说：“包吃包住还有工资。”
沈杰停下脚步，开始给我们安排活路：“小子，看你长得还挺结实的，去厨房帮忙，嗯，把潲水拉出去倒了。”
卧槽！
我心头火起，这死娘炮纯属欺负人，一来就让我干最脏最苦的活。
杨安心掩嘴憋笑，眼神玩味：“好玩吗？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玩的。”
“你！”沈杰吆喝杨安心：“你长得还不赖，去洗把脸，换一身孝衣，去白事儿那边干活，烧纸、哭丧、敲钹都行！”
杨安心整个人都石化了，这次轮到我嘲笑她了。
“我……我哭不出来呀……”
“没事，你去敲钹嘛！”我忍着笑说。
片刻后，我从厨房拉着潲水桶出来，看见杨安心混在白事队伍里面，满脸郁闷地敲着铜钹，咣咣铛！咣咣铛！
经过回廊拐角时，正好撞见沈杰从对面走过来。
我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潲水桶猛地一晃，半桶馊水直接泼在了沈杰的裤子和鞋上。“你！”沈杰跳起来，脸都绿了：“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沈爷我不是故意的！”我连连鞠躬赔笑，心里却乐开了花，让你狗仗人势，先收点利息。
“滚！赶紧给我滚去倒了！”沈杰气得直跳脚，捻佛珠的手都在抖。
我赔着笑拉起潲水桶继续走，经过棺材旁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这两口棺材的朝向，不对。
正常停灵，棺材应该头朝里、脚朝外，取“脚踩莲花登极乐”的意思。
但这两口棺材，是头朝外、脚朝里，反的。
反棺停灵，在厌胜术里叫“倒棺厌”，把死人的怨气倒着往家里的活人身上引，哪怕死人下葬以后，家里的活人还会接连倒霉。
我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的丧事，这是有人在借丧事下厌。
我凑近一步，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
不是檀香木的香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类似药材发霉的味道。
这味道我很熟悉，跟赵旭家那批有问题的老木料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摸一摸棺材板。
“喂！你在磨蹭什么呢？”沈杰的呵斥声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沈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面，手里居然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我。
“潲水赶紧倒了！在棺材旁边晃悠什么？冲撞了少爷小姐的亡魂，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沈爷，我这就去。”
我赔着笑，拉起潲水桶，往院外走去，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沈杰刚才的反应不太对，这不是管家呵斥下人的样子，这是怕我发现什么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