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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向东看着哭作一团的王家父女和气得脸色发青的大姐，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却不容置疑：“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陆根花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那对父女，“结果呢？这次还不是要你掏空家底给他们擦屁股？他们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要我们承担？五千块！我跟你攒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你怎么还？拿什么还？”
老王头闻言，挣扎着又要往下跪，老泪纵横：“向东……我……我这条老命赔给她……我一定还……”
“您快省省吧！”陆根花丝毫不留情面，一把拦住他，“您的膝盖不值这个价！要跪也别在这儿跪，是嫌给向东惹的麻烦还不够？非要让人指着他的脊梁骨说公安局局长以权谋私、逼死恩人吗？”
王小翠见状，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还！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还这笔钱！”
现场一片混乱。
陆向东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都别吵了。老王叔，小翠，你们先回去。我去找欧阳女士谈，但结果怎么样，我保证不了。一切等调解后再说。”
父女俩最终在无尽的悔恨和惶恐中，垂着头踉跄离去。
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务，陆向东找到了唐蜜。
他希望能从她这里探探口风，或者寻得一丝转圜的余地，“欧阳女士那边……是否有可能通融一下？”
他斟酌着措辞，“损失我一定认，也会赔偿，只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次性拿出五千多块实在困难。能不能打欠条，分期偿还？”
唐蜜静静看着他，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打算，替王小翠还这笔钱？”
陆向东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父女……毕竟救过我的命。真逼到底，那就是要了他们两条命。欧阳女士是顾家少奶奶，家境优渥，这套画具对她来说或许只是寻常工具……你能不能去说说情，哪怕……少赔一些？”
唐蜜听完，唇角牵起一丝清冷的笑意：“陆局长，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脸面去开这个口吗？”
唐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没错，那套画具对婉儿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她真金白银买来的心爱之物，不会因为弄坏它的人是王小翠就自动贬值。你的意思是，反而成了受害者的不是？”
“难道就因为她穷，她可怜，她就有理了吗？动手的时候不顾后果，赔不起了就指望别人网开一面？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敢做，就要敢当。没有能力赔付，那就接受法律制裁，去坐牢抵债。总不能一句‘我穷’‘我不知道’，所有的错误就能一笔勾销吧？”
她的目光锐利，直视着陆向东：“你替她还？你有多少家底可以填这个无底洞？今天她只是损坏财物，你砸锅卖铁替她还了。明天她若是冲动之下伤了人，甚至杀了人，你是不是也要替她去偿命？”
“陆向东，”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也是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人，怎么还看不透这最基本的人情世故？有的忙能帮，是雪中送炭。有的忙不能帮，那是纵容和包庇，只会让她永远学不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听我一句劝，别去碰这个钉子。你这样做，不会有人觉得你重情重义，只会让人觉得你……是非不分，让人瞧不起。你回吧，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唐蜜淡淡道。
陆向东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目光再一次落到唐蜜身上，她似乎又清瘦了，整个人都是淡淡的平和漠然，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到她。
“怎么看起来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陆向东眼里带着一丝丝心疼，关切道。
“没有吧，每一顿饭我都有认真吃的。”唐蜜微笑，“倒是你，整个人都沧桑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强行背负别人的人生，拖垮的只有自己。”
陆向东笑着点头，“明白。你忙吧，我就先走了，得空了再来看你。”
唐蜜微笑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欧阳婉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陆向东来找你求情了？”
唐蜜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会来。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王小翠父女俩救过他的命，就算知道没机会，他也会试一试。”
欧阳婉儿坐回到沙发上，“那他是个很好的人哇。”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这样无私奉献，对于他的家人来说却是一场灾难。难道他要倾家荡产替王小翠赔付吗？赔了钱，家里人还要不要生活了？”唐蜜摇头苦笑，“他很好，但是跟他成家却是太累了。”
欧阳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从小虽然亲情淡漠，却是家境优渥，从不为钱烦恼，所以并不能理解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悲苦，一套画具真的能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活都活不下去。
“我以为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贵一些，不至于倾家荡产的。”
“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们这里的物价了。陆向东作为公安局的局长，每个月也只有八十块钱的工资，你那一套画具，他不吃不喝三年都买不起，更别提王小翠父女俩了。他们的收入只会更少。所以即便他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你的画具。”唐蜜叹气道。
“啊？这么严重吗？那，那还是不用赔了，真要是闹出人命来就不好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不想逼得他们活不下去。”欧阳婉儿意识到再强硬下去可能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了，赶忙松口。
“教训是一定要给的，要不然怎么会长记性呢。”唐蜜道。
“可闹出人命怎么办呀？”欧阳婉儿有些慌神了。
“在我这里走不通，陆向东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你的，到时候你再松口，让王小翠写一封道歉信，做一些公益翻篇就好了。轻易就办到的事儿又怎么会长记性呢？”唐蜜笑道。
“原来你一早就有了主意，害我瞎担心。这样也好，钱我可以不要，但是总不能白受欺负，让她担惊受怕一两天也算是给她点教训了，日后她做事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冲动。”欧阳婉儿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