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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在梦里闻到了香粉的味道。
那是一种廉价却甜美的脂粉气,混合着定型液和後台特有的尘埃味。那是你记忆中最安全的味道。
梦境带你回到了大二那年的深秋。大学话剧社的後台。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去庆功宴了,只有你留下来整理道具。你是道具组的组长,一个总是穿着宽大帽T丶沉默寡言的男生。
但此刻,後台空无一人。
你看着挂在架子上的那件戏服——那是女主角穿过的,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蕾丝长裙,繁复丶华丽,裙摆像云朵一样堆叠。
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跳出来。
鬼使神差地,你锁上了门。你脱掉了那身灰扑扑的男装,颤抖着双手,套上了那件长裙。
裙子有点紧,勒着你的腰,但当你转过身面对化妆镜时,你惊呆了。
镜子里的你,长发假发垂在肩头,眼神湿润。虽然没有化妆,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柔美气质,让你第一次觉得,这才是夏羽。
你陶醉地提起裙摆,试着转了一个圈。
「喀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像一声枪响。
你忘记了,社长有备用钥匙。
安安走了进来。她是这出戏的女主角,也是系上的系花。她回来拿落下的手机。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
你觉得天塌了。你是一个变态,被抓了现行。你等着尖叫,等着谩骂,等着她冲出去告诉所有人。你甚至做好了退学的准备。
但安安没有尖叫。
她只是愣了三秒,然後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反手关上了门,并再一次锁上了它。
「天啊,夏羽。」她走过来,围绕着你转了一圈,眼神里没有恶心,只有惊艳,「你的腰竟然比我还细?这件裙子我穿的时候都要吸气,你竟然还有空隙?」
你傻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对不起,我有病……」
「嘘。」安安伸出手指,戳了戳你的脸颊。她的手指软软的,带着护手霜的蜜桃味,「你这叫浪费天赋。」
她把你按在化妆椅上,打开了她的化妆箱。
「既然穿了,就要做全套。你的五官太素了,我帮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你人生中最魔幻的时光。
没有审判,没有嘲笑。只有两个「女生」在讨论眼线该怎麽画,腮红该打在哪里。
当安安帮你涂上那支烂番茄色的口红,并帮你把假发梳理好之後,她站在你身後,透过镜子看着你。
「你看,」她笑着说,「这不是很漂亮吗?你好,夏妹妹。」
那一刻,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那是喜极而泣。
那是你二十年来,第一次被看见。
「别哭啊,妆会花的。」安安手忙脚乱地帮你擦眼泪,然後轻轻抱住了你。她的怀抱很软,很温暖,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温柔与包容,「没事的,这没什麽大不了的。以後这就是我们的小秘密,好不好?」
「我们的小秘密。」
这句话是你人生中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从那天起,安安成了你的避风港。她在租屋处帮你藏女装,带你去只有女生才知道的甜点店,教你怎麽保养皮肤。
她是这个冷酷世界里,唯一把你当作正常人对待的天使。
……
「夏羽。」
一道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碎了这个粉红色的梦境。
你猛地睁开眼。
没有後台,没有蕾丝裙,没有安安温暖的怀抱。
只有灰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晨光,以及……压在你腰上那只沉重的手臂。
凌宸醒了。他正侧躺着看你,眼神幽深,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危险。
「做梦了?」他问,「你在笑。笑得很恶心。」
你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刚梦里残留的温暖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你看着面前这张英俊却残酷的脸,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签下的契约丶被剪断的指甲丶没有内裤的羞耻丶以及他在餐桌上对你的侵犯。
「没……没有。」你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沙哑。
「最好没有。」凌宸翻身坐起,被子滑落,露出他精壮的上身。他随手抓起一旁的睡袍披上,「我不希望你的脑子里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垃圾回忆。特别是关於那个『安安』的。」
你惊恐地看着他。他会读心术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凌宸冷笑一声,下床走向浴室,「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夏羽,你让我很不高兴。」
他停在浴室门口,背对着你,声音像是在下达判决书。
「看来昨天的清理还不够彻底。你的身体虽然在我这里,但脑子还病得不轻。」
「起来,洗漱。」
「今天我有个礼物送给你。一个能帮你彻底忘掉过去的好东西。」
2.
你以为「礼物」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比如更重的哑铃,或者更羞耻的衣服。
但凌宸带你出门了。
这次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宾利,而是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休旅车。
你穿着他昨晚为你准备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的修身休闲裤,依然……没有内裤。
布料直接摩擦皮肤的感觉让你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你不得不夹紧双腿,这反而让你在凌宸眼里显得更加畏缩。
「站直。」他在电梯里拍了拍你的背,「像个男人一样走路。别扭扭捏捏的。」
车子驶入了市区的一栋高级医疗大楼。
不是公立医院,而是一家挂着「极致生医」招牌的私人诊所。这里装潢得像五星级饭店,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白茶香氛。
「我们要干嘛?」你不安地问,手心出汗。
「体检。」凌宸言简意綅,「顺便治疗。」
你们被引导进了一间宽敞的诊疗室。
坐在办公桌後的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
「凌先生,来了。」医生站起来,熟络地打招呼。
「陈医师。」凌宸点点头,然後把你推到前面的椅子上,「这就是夏羽。」
陈医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你身上扫视了一圈。那种眼神和凌宸如出一辙——不是医生看病人,而是修理工看一台故障的机器。
「看起来底子不错,就是太单薄了。」陈医师翻开一份病历夹,「上次你传给我的血液报告我看了。睾固酮水平严重低於标准,雌二醇偏高。难怪会有性别认同障碍。」
你愣住了。
「什麽……什麽报告?」
「你睡着的时候抽的。」凌宸淡淡地说,彷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陈医师拿出一张图表,指着上面的数据对你说:「夏先生,从医学角度来看,你的这种『想当女生』的心理,其实是一种激素失调的并发症。你的身体缺乏雄性激素,导致大脑无法正确认知自己的性别。这是一种病,得治一治才好。」
「不……这不是病……」你试图反驳。你在网上查过很多资料,性别认同不是激素决定的。
「你不相信专业?」凌宸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陈医师是内分泌权威。你那些网上看来的伪科学,能跟医生比?」
「夏先生,」陈医师温和地笑着,「你会感到抑郁丶焦虑丶自我怀疑,都是因为你体内缺乏男人的能量。只要我们帮你把激素水平调回来,你的心情会变好,肌肉会长出来,那种奇怪的想法也会消失。你会感谢我们的。」
「我不要……」你恐惧地摇头。你知道他们想干什麽了。
激素治疗(HRT)。
但对於跨性别女性来说,注射雄性激素无异於毒药。它会让你的皮肤变粗糙,声音变低沉,体毛变多,甚至……脱发。
那是你最害怕的噩梦。
「这由不得你。」
凌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对陈医师点了点头:「开始吧。给他最好的剂量。」
3.
你被带到了里面的注射室。
这里只有一张冰冷的诊疗床,和一个金属托盘。
托盘里放着针管丶消毒棉球,和一瓶透明的药液。瓶身上写着你看不懂的英文,但你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杀死「夏羽」的毒药。
「躺上去。」凌宸命令道。
「不!凌宸,求求你!」你崩溃地抓住他的衣袖,跪在他面前,「我不要打针!我会听话的,我会健身,我会剪指甲,但我不要打这个!这个打下去就回不来了!」
你看着那根针,彷佛看见自已的声带在撕裂,看见自已的脸上长出硬硬的胡渣。你花了那麽多心血保养的身体,就要毁了。
「回不来才好。」凌宸无动於衷,他一把将你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你扔到了诊疗床上。
「按住他。」他对站在一旁的男护理师说。
两个高壮的护理师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了你的肩膀和腿。
你拼命挣扎,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放开我!救命啊!杀人啦!」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诊疗室。
你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了血丝。耳鸣声让你瞬间安静了下来。
凌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戾。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疯婆子。」
他伸手捏住你的下巴,强迫你转过头看着他。
「夏羽,你签了合约的。你答应过要接受治疗。现在反悔,是想受惩罚吗?」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你的脸颊,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诡异。
「你太弱了。你需要这个。等药效发挥作用,你会感觉到力量,你会觉得精力充沛。你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他转头示意陈医师:「打。」
「裤子脱掉。」陈医师拿着针管走过来。
你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横流。
你的裤子被扒了下来。因为没有内裤,你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暴露在这几个男人的视线下。
这是极致的羞耻。
但在即将到来的毁灭面前,羞耻已经不算什麽了。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你的臀部肌肉。
那一瞬间的凉意,让你浑身剧烈颤抖。
「放轻松,很快就好。」陈医师冷漠地说。
你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圈在你的视网膜上晕开,变得模糊。
你在心里疯狂地呼喊安安的名字。
*安安,救我。*
*安安,告诉我我是女生。*
*安安,我的裙子……*
针头刺破皮肤的疼痛传来。
并不像想像中那麽剧烈,但那种液体被推入肌肉的酸胀感,却让你觉得灵魂被强酸腐蚀。
那是睾固酮。
那是男人的精魂。
它正在进入你的血管,随着血液流向你的全身。它会寻找你的毛囊,你的声带,你的肌肉,然後开始残酷的改造。
「好了。」陈医师拔出针头,按上棉球。
凌宸走过来,帮你拉上裤子。
他把你从床上扶起来,把你搂在怀里,吻掉了你脸上的泪水。
「别哭。这是为了你好。」
「这也是勇气。从今天起,你身体里流着的,才是真正的血。」
你靠在他怀里,感觉注射的部位火辣辣地疼。
你觉得自己脏了。
这一次,是真的洗不乾净了。
4.
回程的路上,你发烧了。
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也许是过度的惊恐导致的身心崩溃。你缩在副驾驶座上,浑身忽冷忽热,牙齿打颤。
凌宸把车里的温度调高,脱下外套盖在你身上。
「第一次打会有点反应,正常的。」他摸了摸你的额头,手掌乾燥温暖,「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你就会觉得自己重生了。」
你闭上眼睛,陷入了昏沉的梦魇。
在梦里,你又回到了那个话剧社的化妆间。
安安坐在那里,穿着那件蕾丝长裙,笑着对你招手。
「夏羽,快来啊,帮我拉拉炼。」
你开心地跑过去。可是当你跑到镜子前时,你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
你的肩膀变得宽大厚重,撑破了身上的衣服。
你的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络腮胡,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你张开嘴想叫安安,却发出了低沉丶粗砺丶像野兽一样的吼声。
安安转过头,看见了你。
她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是谁?」她尖叫道,「怪物!滚开!」
「我是夏羽啊!我是夏妹妹!」你哭着解释,但从你嘴里发出的声音只有低吼。
安安拿起桌上的剪刀,指着你:「你把夏羽藏哪去了?你这个恶心的男人!」
画面一转。
安安不见了。镜子碎了。
凌宸站在碎片中,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那支巨大的针管,针尖滴着绿色的液体。
他笑着对你张开双臂。
「过来,我的男孩。她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只要你变成男人,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你惊恐地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变成了沉重的石柱,被钉在地上。
你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纤细的手,在梦里迅速膨胀,指甲脱落,长出黑色的毛发,变成了巨大的兽爪。
「不————!」
5.
你从噩梦中惊醒。
车子已经停在庄园的车库里。
你满身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醒了?」凌宸解开安全带,看着你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涣散。
有一瞬间,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你看着凌宸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已的手。
还好,还没有长毛。还好,还是人类的手。
但你知道,那种变化已经开始了。那个梦是预言。
「我……我看见自已变成了怪物……」你虚弱地说,声音颤抖。
凌宸解开你的安全带,把你从车里抱出来。
「那不是怪物。」他抱着你走向电梯,语气坚定有力,「那是力量。你只是还不习惯拥有力量。」
他把你抱回主卧室,放在床上。
他拿来毛巾,帮你擦去身上的冷汗。他的动作很轻,但在触碰到你臀部注射过的针孔时,你还是痛得缩了一下。
「很痛吗?」他问。
你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痛就对了。」凌宸俯下身,亲吻那个针孔的位置——隔着裤子。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夏羽,你要记住这种痛。」
他躺在你身边,把你紧紧锁在怀里。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你感觉体内有一股燥热在乱窜,让你心慌意乱,无法平静。那种外来的雄性激素正在攻击你原本的生理平衡,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凌宸……」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如果……如果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你真的会爱我吗?」
这是一个多麽卑微的问题。
你已经放弃了抵抗。既然逃不掉,既然注定要被毁灭,你只能祈求毁灭之後,能得到一点点补偿。
凌宸看着你。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倒映着你苍白脆弱的脸。
「我现在就很爱你。」
他说着,手指插入你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但我会更爱那个完整的你。那个属於我的丶强大的丶充满雄性魅力的你。」
「睡吧。」他拍着你的背,「明天早上起来,我们会开始新的训练。肌肉训练。你需要把那些药转化成肌肉。」
你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後一秒,你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安安的脸。
但是你惊恐地发现,安安的脸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里那个穿着蕾丝内裤丶滑稽而丑陋的男人。
凌宸是对的。
记忆正在枯萎。
你正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