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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爆炸,那是艺术。
第二波千度铝热合金燃烧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尖叫,终于彻底砸穿了特种医疗船的最后三层防压舱顶板。两万吨被生生煮沸的海水裹着黑机油,排山倒海般顺着断裂的甲板横向灌了进来。
无菌舱的纯钛合金墙壁瞬间被高温烧得大面积剥离,沈岁晚的身躯在剧烈倾斜四十五度的甲板上,死死脱滑向死角。
“沈小姐!抓住铁青盘!!”
许跃在漫天蒸汽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狂吼。
瞎了。视网膜里全是被高压红光逼出来的黑雪花。
沈岁晚高烧四十度的躯壳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痉挛起来。就在他们即将连同开曼群岛的影子盘口密钥、一起被抹杀在北纬13度公海盲区的最后一万分之一秒,大西洋两千米底部的无声死寂,突然被一道粗暴到极致的物理撞击声生生撕裂!
“轰隆隆隆——!!”
一艘通体泛着重油垢与铜绿的超重型铁皮梭子——属于霍氏内陆最古老守灶人的特种引渡潜艇,劈开滚烫的沸腾海幕,生铁塔身蛮不讲理地撞碎了医疗船侧舷,强行把一个生铁气密减压舱,粗暴地怼到了沈岁晚的面前。
那是林清辞十五年前用“359”免责代码锁死在海底最深处的陆地接引死签。
舱门砸开,霍砚修伸出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揪住沈岁晚西装后领,把她和许跃实体物理强行拽进了铁皮梭子深处。
“砰!!”
圆形液压阀在水平线以下死锁,两万磅的气压瞬间并轨,震得沈岁晚双耳鲜血狂飙,整个人在一片黑柴油味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艘沾满了泥腥味的铁皮巨兽没有走任何国际合规航线。它顺着暗线林氏在陆地最底层、潜伏在暗河和废弃货运重轨交界处的陆地盲区,跨越半个地球,不要命地全速逆行。
那是一段漫长到快要把骨头寸寸抖碎的引渡。
等沈岁晚不知道第几次从窒息的边缘硬生生撑开眼皮,视网膜里大西洋那种颠簸到快要吐出来的离岸巨浪,终于全退下去了。
周遭没有重组局雇佣兵拿枪托砸铁板的动静,只剩下一阵紧似一阵、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重载货运火车碾过老旧轨道的死动静。
哐当。哐当。
这每一下金属桩击都带着万吨级的迟钝和压迫,沈岁晚喉咙一紧,下意识吸了一口粗气。
结果,当场被灌了满嘴的黄沙。
干燥,火辣,粗粝。
风里甚至还夹着一股子老式电焊条烧焦的刺鼻废气。
大西洋那些高级影子衍生柜台、那些穿着生化防护服敲代码的国际清算署判官,在这一毫秒,全被这满地的土腥味给绞杀得干干净净。这艘走黑市暗道的铁皮梭子,直接用最粗暴的内陆土法子,跨越半个地球,把他们两个重残的活人,啪的一声,生生摔回了西北老巢的泥潭深处。
这里是西北最大的废弃机车调度厂。
车间顶棚早就在刚才那万吨级钢铁撞击里彻底裂了,大片大片的西北旱风夹着碎沙,顺着窟窿狂暴地往下砸,劈头盖脸全砸在冒着白烟的装甲车头上。
沈岁晚晃了晃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脑袋。
四十度的高烧在铁皮梭子里被土药生生压成了三十七度八的低烧,不致命,却被刚才那阵物理冲击波震得她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像是点了火的雷管,嗞嗞乱跳。
顶仓剥离的震动太横,她正坐着的这辆旧得连防震弹簧都烂穿了的生铁轮椅,在钢铁长鸣里被震得原地剧烈打滑。
许跃这会儿正撅着屁股死死蹲在轮椅轮子旁边,右手还死死拧着那个掉了漆的破铝机油壶。
原本正歪着头往轴承缝隙里“吧嗒、吧嗒”地挤着黏糊糊黑柴油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列车撞击生生打断,大半壶黑油全震飞在了生铁轨道上
“沈总,您可算醒了。”林氏的车!这地底下藏着火车!!”
许跃一抬头,半边脸全是漆黑的烟熏妆。那是大西洋里吃铝热弹留下的痕迹。他抬起那条油乎乎的西装袖子往额头上胡乱一抹,结果反倒在脸上拉出了一道更长的黑印子,打眼一瞧活像个刚从非法煤窑里逃出来的黑矿工。
沈岁晚没有搭腔。
她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正藏在西装口袋里,死死拧着内衬的一枚旧纽扣。那是大西洋底捞上来的塑料片,边缘早就磨毛了。
她左手大拇指发狠往下按。
粗糙的塑料边缘瞬间横向切进她指甲缝里那个刚结痂的血口子。
“嘶——”
尖锐的剧痛顺着指尖一秒钟钉进脑髓,疼得她眼前的黑雪花当场散了大半。她现在就得靠这种自残一样的野路子,在低烧里死吊着最后一点神智。
离岸的黑账已经在大西洋交割完毕。萧家海外那几百亿的衍生老本,现在法理上全姓沈了。
但大西北不认开曼群岛的影子文件。
这片黄沙底下,还死死压着当年几大门阀在大清盘夜里留下的十四个“牺牲文件库”。那是内陆萧家和江盛真正的陆地防线,这帮留守的老鬼,这会儿正准备趁着他们重残落地,来喝血吃绝户。
“霍砚修呢?”
沈岁晚一开口,嗓子里出来的动静干瘪得像是在沙纸上狠狠磨过。
“前面呢,正缝着。”
许跃朝前面那条黑黢黢的检修大轴轨道努了努嘴。
沈岁晚单手转动轮椅把手。新上的黑柴油带着一股子黏腻的酸臭味,生铁轮子在满是生铁屑和洋灰碎渣的地面上,碾出两道黑印。
前面搁着一张用来修火车大轴的生铁长凳,又冷又硬。
霍砚修那祸害现在就赤裸着上半身,整个人被几根小臂粗的麻绳,像捆死猪一样死死勒在铁凳子上。内陆老巢的土郎中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大前门烟卷,压根没那份国际闲心去搞什么无菌舱和止痛药,顺手抄起一碗烧刀子酒,劈头盖脸就往霍砚修左肩那处烂肉上泼。
“嗞啦——”
血水瞬间混着白烟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