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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侯之家要的是什么？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谁会真心要一个病恹恹的正妻，日日对着汤药过日子？”
“至于帝王家……”
梁晗还没有说下去，停顿了好一会。
“哼，那更不是咱们能肖想的。就算攀上了，以妲姐儿的身份，难道让她去那深宫里做个低位份的妾，等着哪天病死了都没人收尸吗？”
这一句，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了盛墨兰的心窝。
帘后的梁妲，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盛墨兰自己就是庶女出身，这一生都在“嫡庶尊卑”这四个字底下挣扎、搏杀。
她尝尽了妾室之女的低人一等，看够了主母眼色，连出嫁时的衣裳料子都要比嫡出的姐妹差上一等。她花了半辈子，才挣来如今梁家梁晗大娘子的体面，她死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走回头路。
去做妾，去做那见不得光、连病重时都未必有人真心问询的“屋里人”。
梁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痛。
“更何况，大娘子你看看老二妙姐儿！她嫁的那位侯爵三房的如意郎君，外人眼里是金尊玉贵，可实际上呢？”
“婆婆严苛，妯娌刁钻，丈夫也是个纨绔子弟，毫无建树，那三房里她公爹清廉，她丈夫无能，只知道招猫逗狗，她怀孕了连一碗安胎药都得自己和丈夫盯着熬。”
“那光鲜亮丽的公侯之门，里头吃人不吐骨头！妲姐儿这身子，进了那样的门，能撑得过三年五载吗？”
他长长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满是疲惫与妥协。
“话不能说得再透了，可你瞧吧，至少娄家有钱。”
“那媒人也说了，妲姐儿嫁过去，不必侍奉公婆，不必应对复杂的妯娌，只要他们八房，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娄家有的是银子请名医、买良药。而且那些郎中太医不是都说过，妲姐儿的身子可以补回来，养好是万全可以的！只不过你我这一大家子，也是没能力那样供这她，不然说不定早好了！”
“你想想，妲姐儿怎么说都是官宦之家的闺女，永昌伯爵府的姑娘，在娄家那儿，妲姐儿是低嫁，他们没人敢轻视她给她使绊子使脸色，没人敢让她受冻挨饿。这难道……”
“对妲姐儿来说，不是一条活路吗？”
盛墨兰长久地沉默着。
“况且你看看，咱们从她十三岁就开始相看！本来以为老二妙姐儿的婚事难成，还死了个未婚夫！可妲姐儿这六年来，但凡谈的，一了解她的身子都泄了气！连个说看的穷酸举子都没有！你哥哥盛长枫不也！”
父亲梁晗的话没有再往下说。
他只说。
“罢了罢了，我不说了！”
梁妲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模样。
她一定紧紧咬着下唇，那双总是含着算计或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挣扎。
是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什么门第，什么脸面，什么嫡庶尊卑……
一切的一切在女儿活生生的人命面前，都轻得像鸿毛。
只要妲姐儿能活着，哪怕是在商贾之家做一个被娇养着的、病弱的少奶奶，也好过在深宅大院里无声无息地枯萎、死去。
窗外的风吹动帘栊，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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