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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阳跑过来时脸色发青，“大人，粮食价格涨了十倍，一斤白面八十大钱，没有地方买。”
马英从小路走来，“哥哥，金铁山那边传来消息，他说他的粮库里只够吃一个月。”
“工程局呢？”
“每天要消耗三万斤粮食，库里的粮只够这十万人吃四十天，”
张平阳把算盘拨了三次说，“四十天以后，不是买高价粮就是断食。”
“买高价粮食需要多少钱？”
“按照目前的价格来计算的话，要养活十万个人一个月就需要二十四万两。”
工程局账面上卖钢材所得的钱加起来也不够这么多钱。
寇封蹲在马兴旁边，说，“恩公，这一次他们没有和铁一样硬气，直接把喉管堵住了。”
马兴没说话，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伙房时闻到了一股土豆炖肉的味道。
“地窖中还剩多少个土豆？”
张平阳翻开账本说，“三百二十万斤，上个月第二季收获刚刚入库。”
“可以供十万人口食用多长时间？”
“全部吃土豆的话，一百天。”
“一百天。”马兴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转身走进伙房，看了看大锅里翻滚着的土豆块和肉片。
“通知大家，从现在开始，工程局不再购买高价粮食。”
寇封也跟着进来了，“那么吃什么呢？”
“土豆。”
“光吃土豆？”
“土豆泥、烤土豆、土豆饼、土豆丝、土豆炖肉、土豆粉条。”
马兴掰着手指数道：“一百种吃法，让我把清单给伙房做一份。”
“恩公，即使光吃土豆熬过这一百天，那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春天来了，但是没有粮食种子了，在一百万亩的土地上要怎么种植呢？”
马兴从厨房出来之后就望向了远方正在融化冰雪的土地。
“难道就没有种子了吗？”
寇封一惊道：“市场上已经没有种子了，恩公的种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土豆就是种子。”
张平阳从后边追上来说，“大人，土豆虽然能播种，可这百万亩土地难道要全种上土豆吗？那么到秋天就只能吃土豆了……”
“不种土豆。”
“那种什么？”
马兴并没有对问题作出回应，然后又把话题转向了，“张平阳，转炉每天能生产多少钢材？”
“三个转炉每天可以生产出9000公斤的产品。”
他回到帐篷中，在桌子下取出一份图纸。
这张图纸比以前的所有图纸都要大一些，在桌子上铺开以后就占满了整个桌面。
并且上面还画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有六只铁轮子，在前边有一排尖利的铁齿，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铁漏斗，后面跟着十二条空心的铁管，每个小孔都连着一个洞口。
整台机器是由齿轮组、传动轴以及一个链轮机构组成的，动力来源标示为“畜力或者水力”。
张平阳看图纸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寇封凑过去看那些铁轮子、漏斗，嘴里嚼着草根，惊得把草根在嘴里一会儿拨到左边，一会儿拨到右边。
“恩公，您画的这个带着车轮和漏斗的铁疙瘩，是不是用来耕田播种的呢？”
马兴没有回答寇封的问题，然后把图纸卷起来塞到张平阳手里。
“三天内把这东西做出来。”
张平阳拿着图纸，嘴唇动了动，“大人，这个齿轮的精度要达到毫米级，我们工匠……”
“水力锤可以打钢梁，也可以打齿轮模具。”
张平阳不再言语，转身就跑了。
三天之后，营地西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台铁灰色的大家伙，六条轮子嵌入了泥土中。
前面一排钢齿发出寒光，中间有一个漏斗可以容纳三百斤土豆。
没有人认识这个东西。
当金铁山牵着两匹战马过来的时候，看到马兴正在给那台铁家伙套上挽具，就立刻把缰绳握得更紧了。
“马大人，为何要拿我这匹马呢？”
“种地。”
“种地？”金铁山的声音提高了一截说，“这是千里追风的战马，并不是耕牛。”
马兴没有理他，给马套上挽具之后又拍了下马脖子说，“驾。”
当两匹战马一起迈步的时候，齿轮咬合的声音就会响起，咔嚓一声，前面的钢齿插入了冻土中，泥土块被翻出来。
后面的十二个空心铁管一起落下来，土豆种块从漏斗中均匀地滚入沟中，覆土板随后把土推平。
一整条五十米长的地面都铺好了十二个播种沟。
寇封的草根被拔掉了。
“恩公，这次能救活多少人？”
马兴没有回答，转头对金铁山说，“你那匹马跑得比打仗还要快，是因为它拉着的东西比驮着的人要轻。”
金铁山走到犁沟边蹲下来一看，种薯的距离、深度都一样，他用手去量了一下，是三寸，一点不差。
“一天可以种多少？”
“五十亩。”
金铁山站起来的时候速度过快，差一点就闪了腰。
“五十亩左右。三千边军一个人一天可以种半亩地，全部出动就是一千五百亩地，你一个机器……”
“我有三千吨钢。”
金铁山没有再说什么，就地而立，看着这两匹战马又跑了第二圈，尾巴摇得比冲锋的时候还要快。
七天之后，在戈壁滩边上一直到苦水河边的百万亩荒地上，三千台条播机一排排地排列开来。
从远处看去，铁灰色的机器犹如一列前进中的城墙，在它的后面留下了一条又一条笔直而绵延不绝的播种线。
隆隆隆、隆隆隆。
齿轮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整天都未曾停止过。
张平阳三天之后就不再拨算盘了，因为数字太大了，他就改用毛笔在纸上书写。
“大人，仅仅三天时间，就已经播种四十多万亩地了。”
“剩下的呢？”
“再给四天时间，全部完成。”
第七天收工的时候，寇封骑着马从最西边跑了回来，满身都是土，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恩公，全部种完了，一百零三万亩，一个种子都没有浪费。”
马兴站在营地的高处往西望去，原来寸草不生的荒滩上现在已经长出了整齐的田垄。
那天晚上，金铁山喝得酩酊大醉，在营地上边走边喊。
“我家的马是用于冲锋陷阵的！马大人让你一天种五十亩地，为什么马跑起来比打仗还要兴奋呢？”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但是到处都响起了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