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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兴把削好的木棍插到桌子上，并且对寇封说出了两个字，“收刀。”
寇封的手悬停在刀把处没有放下，对恩公说，“他说要拆掉我们家的炉灶。”
“拆不了。”周礼站在帐篷里，手中的折扇骨转动了两下。
在等待着马兴的回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仿佛这件事已经完成了似的。
马兴没看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从中取出一块银子，在手里掂了两下。
“对了，一百两银子是孔大人的一番心意。”
马兴把钱扔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响过后，他又从边上取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用毛笔蘸着墨汁写下了一些字。
寇封整个人都呆住了，“恩公！”
张平阳从后面冲过来，看见马兴真把配方写在了纸上，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大人，你不可以把配方交给别人吧！”
马兴没有抬起头来，写完了之后把墨吹干了再折叠起来交给周礼。
“配方在这里，你可以拿走了。”
周礼接过的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将那张纸连同配方一起塞入袖中，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说道。
“马大人知错能改，孔大人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一转眼就离开了。
把帐篷帘子拉上以后，寇封就用拳头猛击桌子说。
“恩公啊，这是可以生出金蛋的东西，你怎么白白送人了？一百两银子用来请乞丐？”
张平阳瘫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算盘，脸上的表情非常难以置信。
马英跑进帐篷时，寇封正焦躁地在里面来回转悠着，嘴里嚼着一根已经嚼烂了的草根。
“哥哥，我已经看见了礼部的人把新娘抬上了婚车，并且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这是什么文件？”
“配方。”
马英呆住了三秒钟之后就抓着马兴的衣服说，“你是疯了吗？”
马兴把袖子从马英手里拿走之后就来到帐篷边上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有一块油布被揭开之后就会出现三个木箱，那就是昨天从转炉区搬到这里的。
他把第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在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圆柱形、半球状、上宽下窄，在冬天里透过帐篷缝隙射入的阳光中产生了一道七彩光束。
寇封停了下来。
“那么这是什么？”
马兴没有回答他的话，把一块透明的圆形物体放到预先打磨过的金色框架里，并且用细细的铜线把它固定住了。
接着又拿出了一块，这块中间比较薄而两边很厚。
把两个透镜平放于桌面上，一个凸起、另一个凹陷，排列在一起。
“我刚才给他写的配方里都有哪些东西？”马兴向张平阳提问。
张平阳摇着头说：“大人您刚才写的时候我没看清楚。”
“石英砂占70℅，纯碱占30℅，温度要达到一千五某度以上，搅拌的时间为两小时。”
寇封插话说道，“这就是用来烧玻璃的方法吧。”
“就是用火烧制玻璃的方法。”马兴把凸透镜拿到眼前，在帐篷外边看了一下，“可是没有银镜反光的配方，他带回去可以烧出一块平板玻璃就算是他的祖先在世也会高兴得跳起来。”
张平阳在地上爬了起来，“大人说的意思就是这张纸没有用处。”
“并不是没有用处的。”马兴把凸透镜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坑。”
“是什么样的陷阱？”
“孔尚贤得到配方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寇封把断了的草根吐了出来，又换上一根新的，“建窑。”
“建窑要准备些什么？”
“银子。”
“他得到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帐篷里面静了两秒钟之后，马英才想起来，“江南商帮的最后一笔财富。”
马兴回到座位上，把两个透镜以及金丝眼镜架放在一起进行装配。
“孔尚贤在京师附近并没有转炉、高炉余热系统等设备，要想烧到一千五某度以上的高温，就只能依靠木炭。”
“木炭可以燃烧到一千五某度左右吗？”张平阳患上了职业病。
“不可以，最热的时候只有一千二某度左右，在这个温度之下石英砂只能部分融化，出来的产物都是气泡、裂纹，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寇封的草根由左向右移动到右边去，“因此它就会不断地燃烧、失败，并且不断往里投钱？”
“一直到江南商帮最后的一文钱都被烧掉的时候。”马兴讲的是。
马英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哥哥手中的金丝框架，“这是什么东西？”
马兴并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将两枚凸透镜分别镶嵌到金丝边框的上下两端。
并且在它们之间用一条细细的铜线相连，在末端处弯曲成了两个弧形的钩子。
于是他就把这玩意儿戴到了自己的鼻子上面。
“老花镜。”
张平阳看到马兴鼻梁上戴着一个由金丝、透明镜片构成的奇怪东西时，嘴巴已经张大了，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马兴把老花镜取下放到桌子上，在第二个箱子里面拿出一根铜管来，大概有一尺多长。
铜管两端都有一个凹陷的地方，在其中放入凸透镜和凹透镜，并且用蜂蜡密封住接口处。
把东西举到帐篷外边看了一下之后就递给寇封了。
“看。”寇封拿着铜管向营外望去，草根掉了。
“三里之外薛明的坟头上有一只乌鸦，我可以数出它的翅膀上共有多少根羽毛。”
马英接过来看了看，手一抖，“哥哥，这个东西可以把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拉到眼前。”
“单筒望远镜。”马兴把铜管收起来，并且用棉布包裹好。
这时张平阳才明白过来，他没有来得及把算盘上的珠子拨下来就直接开口问道：“大人，现在皇上今年五十七岁了。”
“五十多岁的老人看奏章是什么样的？”
“看不清楚。”
张平阳喉头发出了一个很短的声音，并不是在吞咽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而是在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时发出的声音。
“把这两件东西送到京师去。”马兴吩咐道。
“怎么走？”马英提问。
“锦衣卫北镇抚司，蒋苍的情报网络。”
寇封这时才把新买的草根放进口中，但是咬了一口之后就停下来了。
“恩公，乔长庚案件的人被北镇抚司关押着，蒋苍在朝廷上与孔尚贤不合，他会接手吗？”
“桌子上有一副老花镜，他自己最清楚怎么使用。”
三天后，两个骑着快马的人带着一份不显山露水的小包裹，从陇州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并且没有经过官方的道路，而是通过了锦衣卫的秘密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