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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阳随口说了一句，“走旱路要四个多月。”
“四个月后到京城的时候，粮食卖给了谁？”
没人接话。
“京城粮食的价格是一石三钱，他把这十二亿斤粮食运回去了，在市场上按照市场价格出售的话，可以得到多少钱？”
张平阳拨了两下算盘，“二百四十万两。”
“运费是多少？”
“十十二亿斤粮食要走四个多月的旱路……”张平阳的珠子拨到了一半就停下来了，“一百八十万两运输费。”
“净赚多少？”
“六十万两。”
“但是给我钱的话，在三天之内就可以用它来换取五十万两白银。”马兴把手中的杯子举了起来。
“他运输四个月赚六十万两，我三天就赚五十万两，谁吃亏？”
寇封把草根吐出来之后又说，“他还要再倒贴四个月。”
“不只是一段时间。”马兴喝了一口茶说。
“四个月之后，他那边的粮食就到京城了，在这里我已经收获了第二个秋天的新粮，又有十亿斤新的粮食入库。”
“到时候他会发现，京城粮食的价格因为我在太原新进了一批粮食。”
“而降低到了一石一百文，他那十二亿斤的老粮，连运输费都不够用。”
张平阳手里的算盘掉到桌子上，转了一大圈。
“大人，你就是想让他把东西带走？”
“用废纸换取粮食、用粮食换取运输费、用运输费换取时间、用时间换取贬值。”马兴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四个月之后他就会知道，他从陇州运走的东西并不是粮食，而是一颗需要四个半月才会引爆的炸弹。”
三天之后，马兴把人分成了十二组，骑着快马，拿着宝钞冲进各个关中的州府县里去。
张平阳在长安一天之内就签订了四百份合同。
布商把仓库里存放了两年没有卖出的棉花全部拿出来卖掉。
“只拿宝钞就行了，因为朝廷要我们交税，总比放在仓库里面好。”
三年陈的老黄芪、老当归被药商们一车一车地运了出来，对顾客说：“大爷，全部都给你吧？”“全部都要，给九折。”
三天之内，一千万贯宝钞全部归零。
得到的是：棉布八十万匹、药材四十万斤、荒地三万七千亩、耕牛一千二百头、木材六万根。
马英从长安跑回来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哥，钱全花了，一文没有剩下。”
“但是有一件事情，在长安花钞的时候，有些商人们问到工程局是否接受物品来换取工分？”
马兴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问到：“是这样说的吗？”
“我跟他们说，等我回来请示过您之后再给答复。”
马兴没有马上作答，在杂货铺门口看了看门上挂的牌子。
精制白面每石二百文钱，精钢农具每斤一文钱，精盐每斤一文钱。
所有的价格后面都标有“只收工分”四个字。
“从现在开始。”马兴转过身来说，“杂货铺要对内开放，任何人都可以。”
“什么比价？”
“一斤棉花可以换取十个工分，一斤药草可以换取八个工分，一头耕牛可以换取三千个工分。”
张平阳追上来说，“大人，工分不就是钱嘛？”
“靠的不是钱，而是信用。”
“信用？”
“宝钞后面就是朝廷一张嘴，工分后面是我的粮仓里的粮食、窑炉中的盐、转炉上的钢铁。”
“我还有东西在的话，工分就可以用来换饭吃、换盐吃、换刀割菜。”
消息传出去第一天的时候，在陇州城中有三十多个商人带着布料到杂货铺去换取工分。
第三天的时候，潼关的盐贩子就赶着骡车过来了。
拿粗盐来换取工分，然后用这些工分去购买细盐回来出售。
第七天的时候，局面就彻底收不住了，连长安城里的粮食商人也派人来询问价格。
“马大人，我们手中有宝钞，朝廷命令我们必须用宝钞来结算，可是宝钞越来越不值钱了，您的工分能……”
“能。”
一个月以后，在整个关中和陇州一带，宝钞已经不能正常流通了。
并不是由于朝廷禁止了它，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接受它。
卖菜的人说，“给你工分。”
卖柴的人说，“工分。”
就连在长安城门口摆摊卖东西的老太太也挂了一块木牌，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上了“烧饼二文、收工分、不收钱”。
周侍郎把第一批粮食送到潼关时，已经走了二十天了，后面还有三个月的路程要走。
周侍郎在潼关休息时，让人去买草料来喂马。
“掌柜的，一百捆草料，给宝钞。”
“不收。”
“连朝廷发行的纸币都不肯接受吗？”
“大人，并不是我不愿意接受，而是隔壁的张屠户不肯收我的宝钞，我接受了你的也不好使啊。”
“那么你收什么呢？”
“工分。”
周侍郎在草料店门口听到了这两个词之后，感觉潼关的风比京城还要冷上十度。
派人到东门七十二家店铺里去打探消息，发现其中只有一两家还在接受宝钞，并且是按一贯当十文来计算的。
“到马兴那儿问一问，是否可以更换？”
亲兵跑过来报告说：“大人，马兴说可以用粮食来换取工分，一石粮食能换到三百工分。”
“三百工分可以用来做什么？”
“买一百五十斤精盐、三十把精钢菜刀、六百斤白面。”
周侍郎把这件事计算了一下。
被抢走的粮食，在京城可以卖到三百文钱一石。
马兴给的工分是一石换三百个，三百个工分在杂货铺能买来的东西，在市场上价值一两二钱银子。
所以，他把粮食换成了工分，比把粮食运到京城卖掉要多赚一倍的钱。
但是，如果他把粮食换成了工分的话，那么圣旨也就没有用了。
如果不把粮食拉回来换工分，而是继续往京城拉，四个月之后到了京城的时候。
会发现粮食价格已经被马兴的新粮压低了，血本无归。
周侍郎在潼关驿站中坐着，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下来了的茶水，并没有喝。
他手下的二十名锦衣卫中，已经有三个人悄悄地去到杂货铺换来了工分，因为他们在潼关是买不到一块烧饼的。
“大人，兄弟们问一下，能不能先……”
“先什么？”
“先拿粮车上粮食换取一些工分，给大伙儿买一份热乎乎的饭菜。”
周侍郎没作声，站起来走到驿站门口。
在潼关城的大街上，行人如织，并没有人手拿宝钞。
每个人口袋里都有一个很粗糙的黄色纸片，并且上面有一个红颜色的小印章。
太原工程局、一工分。
他站了很长时间之后，又回到了房子里，并且对身边的士兵说了一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