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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顾远风喊得很大声，一旁的温以芩都听得一清二楚。
遗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顾沉舟和父亲完全不同，她几乎没有听顾沉舟这样乱了阵脚嘶喊过。
“那就打120，医院会派车过来的。”程惜时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并没有太意外。
晕倒是老太太的拿手绝招，以前在顾沉舟和自己面前尤其好使，可现在程惜时想起那些时光只觉得自己傻。
自己好几天没有回顾家老宅，也不知道他们母子是怎么合计的，现在想用这种办法催自己回去，是不是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不是……我不是吓唬你啊惜时！”
顾远风的声音实在慌乱，听起来不像是假装的，“妈今天已经晕倒过一次，陈医生来看过了，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程惜时有些意外，朝温以芩投去狐疑的目光，电话开着免提，她应该也听得一清二楚。
温以芩原本不想掺和顾家的事情，但现在他们已经走到美心医院，想避也避不开。
“我现在就在医院，妈在哪个科室？”程惜时还是不能完全从顾家抽离出来，心底的善良也让她没法做到不闻不问。
“在心外的抢救室，我在门口……”
顾远风的声音有些低，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程惜时叹了口气，“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她朝温以芩叮嘱，“你先去看沉舟，我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好，”温以芩点点头，“有什么能帮忙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重症监护室这边的护士，对温以芩已经非常熟悉，看到她过来，立刻准备好无菌服，她每天都要进去和顾沉舟说一会儿话。
尽管只是碎碎念，温以芩觉得这些都是能够支撑顾沉舟信念的力量，总有一天他会被唤醒，温以芩只希望这天不会太久。
等她从病房出来，林秦已经一脸沉峻等在门口。
“顾董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吗？”他担心朝玻璃窗里看了一眼。
温以芩无奈摇摇头，“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
“不过我今天带来的，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他的脸色里，温以芩已经有所预料，“顾氏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恐怕不是一件两件，”林秦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陆氏在海外几番操作，已经把我们的市场强占了将近一半。”
“国内一些合作了很久的甲方，听说顾氏的现状已经开始想办法解约，还有我们正在跟踪的几个项目马上就要竞标了，目前看来我们也没有太大竞争力。”
温以芩听得眉头紧皱，心中不免也有些感慨。
大厦倾覆只在一瞬之间，就看这个时候有没有人能够力挽狂澜。
“股东方面还是一盘散沙吗？”她不想多嘴，但还是想要了解一点。
“何止一盘散沙，”林秦冷笑，“简直都在忙着各自牟利，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打起顾氏被并购的算盘，想知道自己能够从中获利多少！”
温以芩微微眯眸，这些墙头草真是摆的欢快。
医院这边还没有定论，他们已经觉得顾沉舟快要不行了，想必今天顾老太太发病，也跟顾氏的现状有关。
这是她和丈夫一手打下的江山，怎么可能看着这些人拱手让给别人？
“顾董要是再不行了，恐怕真的无力回天。”林秦口中满是遗憾。
“别这么悲观，”温以芩抬眸，口气已经不似刚才那么消沉，“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道理都是懂的，可林秦心头好似压着什么，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在顾氏已经服务快六年了，当初升任总助的时候，还是顾董力排众议提拔的，当时我刚毕业回国，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经验和能力，唯独顾董觉得我能行。”
林秦鲜少跟外人说那么多，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眼前这个女人说说心底的忧思。
“我从没想过顾董会经历这么一道坎，之前那些大风大浪我们不都挺过来了，当初他刚接手顾氏的时候可比现在难多了。”
“那些股东分明就是欺负他年少，每次股东会上总有人百般刁难，可顾董从来没有屈服过，终于还是他们先服了。”
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病床上睡着一般的顾沉舟，温以芩心底有一股异样的情愫在涌动。
她总觉得自己过得艰辛，顾沉舟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不能体会自己的难处，而只会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幼稚质疑。
可没有想到他也有他的磨砺，他承受的压力或许一点都不比自己小。
有时候她总觉得顾沉舟太被动，却没有想过，他要顾虑的大局远比自己大的多，少有差池就是整个顾氏的颠覆。
想到他为了自己两次去H市，都被自己冷漠地挡回来，温以芩心底的愧疚就再次席卷而来。
哪怕当时自己认认真真地和他谈一次，现在的局面会不会更好一些？
“林秦，我们替他守护顾氏吧。”
温以芩忽然温柔而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听得林秦既意外又有些沸腾。
“温小姐，你是说——”
温以芩转过头，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是说，我们学着沉舟的样子，走他走过的路，在他醒来之前撑住顾氏。”
林秦愕然，这谈何容易！
哪怕是顾沉舟自己重回顾氏，恐怕也不敢保证能够力挽狂澜，这中间要付出多少她真的清楚吗？
“这话或许有些可笑。”
温以芩一眼看穿他的心事，自嘲苦笑了一声，“可我总想为沉舟做点什么，哪怕最后还是不能做到，也算尽了自己的心力。”
良久，林秦转身朝她伸出手，“温小姐，我愿意全力协助你！”
温以芩握住那只手，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以芩，你快跟我走！”
程惜时匆匆赶来，不由分说拉起温以芩的手，“奶奶要见你。”
顾老太太要见自己做什么？
温以芩眼底一片惊异，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心外科快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