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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在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怨我不争的意味里。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他将宏峰现在面对的困境，看作是我的考试答卷。
最主要的是，眼下的这个情况，与他的认知相差了很远。
“老顾，你能不能不说这话？这事儿从发生到现在，你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别人告诉你的。这代表了什么，我不信你不清楚。”
老顾闻声笑道：“ 我明白的意思，但是我也要问你两个问题。媒体那边，没有出现什么罗乱，有这事儿吧？......昨天晚上，你王姨也把刘处介绍给了你，这也没错吧？”
“这能代表什么？”
“代表你现在有解决问题的资源。”
“......你好像对我有误解。我不是你，没有那个实力让别人都听我的。”
“你可以慢慢做，我等得起。”
听见这话，我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燃起，“我等不起！还有半个月就是交货时间，而且现在有一半的工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这两天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宏峰最后极有可能破产。”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老顾，宏峰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可能作为让你发家的厂子，它现在已经可有可无了。
但请你明白一点，宏峰，也有我妈的很多心血......她现在正在天上看着呢，身为她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让宏峰破产？”
“然后呢？”老顾淡淡的问了我一句，轻笑着说：“在把宏峰交给你的那天，我就说过，这家公司、包括工厂在内，都属于你了。眼下发生了这些事情，把它归结到意外也好，还是某个人陷害你也罢，终究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
张了张嘴，我终究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被老顾气的。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曾几何时，我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过，我出任法人之后，宏峰就跟他们顾氏没有一丝关系了。
高管会议的立威如此，顾晨出事儿的时候如此，调查财务报表的时候也是如此。好似，现在的我，真的不该找老顾来解决食物中毒的意外了。
全凭我自己？
我不是解决不了，只是没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而已。
因为在这个靠人脉吃饭的社会里，规则会无限度的对你严苛。
“小伙子，我觉着你现在与其在你爹这里自讨没趣，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把经人介绍过的关系，发展成自己的人脉。
甭管那人跟你王姨什么关系，她们俩终究不是亲姊妹；再者，她不过才是个副处，她上面还有正处站着呢！”
“我知道啊，可我该怎么跟他们取得联系，我又不是你。”
“就算是我，也要合理的利用规则。”
“......”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的话，我睡午觉了。”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我终于对老顾说出了‘帮’这个字眼，“我现在整个人都很乱，脑子里一团麻，你帮我把这事儿平了，中吗？”
“中啊。”
老顾异常痛快的答案，让我一愣，然而还不待我高兴，他的下一句话，恍若盛夏中的一桶冰水，浇灭了我的所有热情。
“我帮你也可以，不过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要从宏峰抽身，入职顾氏总部；位置不会太高，一个部门经理。
当然了，作为我的长子，我会给你一些便利；三成股份，还有允许你在高管会议的时候旁听，并适度的参与进集团的决策。咋样？”
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觉着老顾是在把我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但现在，当这一切都切实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甚至，我脑子里蹦出来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工厂食物中毒的事情，不会是他一手搞出来的吧？
不，应该不会。
以我对老顾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那么，是不是事情有另一种可能？我忍不住回味起了，昨天那场饭局之前的一些细节。
王泽薇没有经过老顾，便自作主张，叫来了李总跟刘处；但在今天我跟老顾通话的时候，他不像不了解这些事情。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王泽薇的那些小动作，是老顾默许的？他们二人，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引我入局？
如果我猜想的这些是真相的话，那么我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有多么可怕？
他近乎把所有跟他关系亲近的人，都算计进去了！
就在我回忆昨天的那些事情的时候，老顾的声音，将我拉了出来，“顾灿，我现在不逼你，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等你想明白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别为难你妹妹。”
说完，他就结束了通话。
不难想象，此时的他一定嘴角挂着微笑，自以为吃定了我。
事实好像也是这样。
正如摆在我眼前的选择题一样：接受的老顾的安排，以宏峰为代价，解决宏峰的问题；不接受老顾的安排，自己想办法来破局。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答案。
因为我们都清楚，宏峰对我的意义是什么，我不能破罐破摔，任由宏峰停业。
“这他妈叫啥事儿啊！”
我低声骂了一句，旋即有些失落的就地蹲了下来。
唐山秋日午后的阳光是那么刺眼，阳光下的我，就连影子都那么弱小。生平以来，我第二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一次，还是旧味确定被拆除的时候。
郑州也好，唐山也罢，甚至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城市都是如此，一个人没有足够的资源，想要向上攀爬，都要面对很多困境。
我突然感到了绝望。
但在这种绝望中，我清楚的看见了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野望，我不想任由谁来安排，我只想做顾灿自己。
那么，我该怎么尝试破局呢？
毕竟，眼下的自己，就连撕毁这张答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见着它摆在眼前，以三天的时间为期限，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