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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夜猪
出了茶馆，任平生没叫车。
四月的燕京，夜风没有之前那么刺骨。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子里把今晚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今天约张潮阳，明面上是给他一个当面交代。
暗地里，是想再试一试这个人。
上次在刘老根大舞台，张潮阳不请自来，拍出四千万的报价说图人。
这话是真是假，得验一验。
怎么验？
拿一个风险更大的项目去试。
如果他在又一次被自己拒绝后，还愿意考虑《鬼吹灯》这种需要大资金，又两三年内看不到回报的项目，那说明他对自己的看好不是一时上头。
那自己就不介意多说两句。
所以他提了浏览器。
作为前世搜弧的员工，他深知此时此刻对于搜弧来说多么关键。
前世的张潮阳，为了打赢跟新琅的微博大战，放弃了对搜狗浏览器的战略倾斜，把资源全部压在了微博上。
结果微博没打赢，浏览器的发展也错过了。
等到两年后回过神来，UC、企鹅、360已经把浏览器市场吃干抹净，其他赛道也被人抢占先机，搜弧从此一蹶不振。
而这一世更离谱。
因为自己的煽动，张潮阳提前了几个月启动微博大战。
直接导致原本应该在4月8日发布的搜狗浏览器2.0版本，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要知道，那可是中国网际网路史上第一款真双核浏览器，也是搜弧逆天改命的最好机会。
3月23日，谷歌正式退出内地市场，留下了近30%的市场空白。
某度虽然成为最大受益者，但用户对其竞价排名模式的不满已经开始积累。
此时国内没有任何其他搜寻引擎有能力填补这个空白，唯独搜狗。
如果张潮阳能顺着内容和入口这条线想明白，基于搜弧本身庞大的媒体内容库，搭建一个内容+浏览器的新形态工具。
往小了说，这是个UC+今日头条的雏形。
往大了说，这就是抖音的苗子！
别忘了，搜弧手里还握着国内PC和移动双端装机量最高的软体，搜狗输入法。
这东西听起来不起眼，但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用户每一次敲击键盘，每一个候选词的选择，每一段输入了又删掉的草稿。
你犹豫过的，反悔过的，最终没有说出口的，输入法全都知道。
而且它的高频性无可匹敌，用户可能会用各种不同的软体，但只要你打字，输入法就在。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产品，能比它更全面、更实时、更精准的捕获用户数据。
当然，今天他只是点到即止。
这也是他对张潮阳的又一个试探。
如果张潮阳能听进去，放弃吃力不讨好的微博，转而扶持王小川的搜狗。
那未来的搜弧将成为中国网际网路不可忽视的一极。
而生平视，也将拥有一个强大盟友。
如果他听不进去..
任平生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轻笑了一声。
那也没关系。
至少说明自己的谨慎没错，那以后跟他合作只谈生意，不谈战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
他打开QQ，给王莉发了条消息。
「娜札那边有回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王莉回了。
「有了，她妈妈同意陪她来燕京看看，后天的火车。」
任平生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计程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融资落地，版权到手，张潮阳这条线也稳住了。
下一步，该准备新的作品了。
龚羽说韩叁平想再看看他的本事，青春映像计划就是那个舞台。
这意味着，他的作品不仅要让普通观众买帐，还得让韩叁平认可。
任何一头偏了都不行。
太艺术，观众不买单。
太商业，韩叁平会不会觉得你没深度？
《老男孩》走的是情怀路线，那下一部就不能再打同一张牌了。
观众的阈值已经被拉高，你再来一个中年人追梦的故事，他们只会觉得你在自我重复。
得换个方向。
但换什么方向？
计程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任平生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又想到了，现在不拍，以后就拍不了，这句话。
《鬼吹灯》是一个，因为审查窗口会关。
但还有一类题材，窗口同样在收窄。
校园暴力。
这个话题在2010年还处于一个微妙的灰色地带。
社会上有讨论，但远没有形成后来那种舆论高压。
官方对校园题材的态度是鼓励正面积极向上的创作，但对于揭露阴暗面的作品，既没有明确禁止，也没有公开支持。
但到了2019年之后，随着《少年的你》撤档风波，和几起恶性校园暴力事件引发的全社会关注，这一题材就变得越来越难碰了。
不是不让拍，是限制太多。
施暴者不能太坏，受害者不能太惨，结局必须光明，必须有成年人的正义力量介入解决问题。
而现在还没有那些限制。
他可以拍得更真实，更锋利，更痛。
青春映像计划本身就是青春主题。
校园暴力是青春最不愿被触碰，却又最真实的一面。
这种题材天然具备话题性和传播力。
对观众来说，它足够震撼，能引起足够多的讨论。
对韩叁平来说，一个敢碰社会议题的青年导演，比一个只会煽情的要有价值得多。
当然，有个前提。
得拍得好。
不是那种声嘶力竭控诉社会不公的，也不是拍成纪录片式的冷冰冰的写实。
要在短短几分钟的篇幅里，让观众的心被狠狠攥一下。
前世有一部作品做到了，虽然不是中国的。
半岛导演延尚昊的《夜猪》，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动画长篇。
当然，他不可能照搬，但那种不说教只呈现的手法，是可以借鉴的。
任平生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敲了几行字。
短片，5~10分钟。
校园暴力，不仅要有受害者视角，还得有施暴者视角。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怎么辨别受害者和施暴者？
受害者可不可以是施暴者？
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就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