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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左京一边询问褚五，一边查看脑海中残玉显化代表褚五的光点。
光点明亮，无暗淡，无闪烁，无杂色。
仅从光点就能看出褚五的状态??
“不差！”
褚五神采奕奕：“回...
破军号驶入悲鸣渊上空时，天色骤暗。海面如墨汁翻涌，不见波涛，唯有一层厚重的雾气贴着水面匍匐爬行，仿佛亿万亡魂在低语。整片水域静得出奇，连风都凝滞不动，唯有舰体划破虚空的嗡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庞胜立于指挥台前，手中令旗紧握，指节发白。“大人，探测阵列显示，此地水压已达寻常海域百万倍以上，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水下有心跳。”
左京站在舷窗边，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幽黑。他的掌心，第一枚龙心碎片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那热度并不温和，反而带着一丝焦躁，如同野兽嗅到敌手的气味。
“不是水。”他轻声道，“是血。”
话音落下，整艘战舰猛然一震。下方海面忽然裂开一道巨缝，宛如深渊之口缓缓张开，腥臭扑面而来。那不是海水的味道，而是腐烂千年、混合着骨髓与魂灰的恶臭，直冲神识，令人作呕。
“全员戒备！”庞胜厉喝，“开启‘始祖龙鳞盾’！”
符文流转，护盾升起的瞬间，无数血丝自海中射出，如活蛇般缠绕舰体。那些血丝竟蕴含残魂意志，触碰到护盾的刹那，发出凄厉尖啸，似有万千人在耳边哭嚎。
左京闭目凝神，龙皇印九光微闪，将侵扰神识的怨念一一斩断。他睁开眼，瞳孔已化作银金色，映照出水下的真实??那里没有海底，只有一座倒悬的古城，楼宇颠倒生长，街道逆向延伸，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棺椁，其上铭刻七十二道封印咒文，与烬渊核心如出一辙。
而棺内，一枚赤红如血的龙心碎片静静悬浮，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片水域随之震颤。
“第二枚。”左京低语，“它在等我。”
“等？”庞胜皱眉，“您是说……它有意识？”
“不完全是。”左京摇头，“它是‘钥匙’，也是‘陷阱’。母神留下的布局，从来不是单纯的封印。她在引导我们，一步步走向她预设的终点。”
他转身走向甲板出口，长枪已握在手中。“但她忘了，真正的变量，从不会按既定轨迹行走。”
“大人！”庞胜追上一步，“悲鸣渊曾吞噬过三位古帝，连他们的神魂都被磨灭殆尽。您不能独自下去！”
左京脚步未停。“我不去，谁去？让死士送死？还是等敌人先取走碎片？”他回头一笑，“别忘了，我现在不只是人。我是龙心宿主，是打破轮回的存在。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还谈什么暴兵横推诸天？”
话落，他纵身跃下。
身躯坠入血海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四周不再是液体，而是一条由记忆构成的长河??婴儿啼哭、战场嘶吼、亲人离世、爱人背叛……无数画面如刀锋割过神识。这是悲鸣渊的本质：它不杀人，它让人自己崩溃。
可左京只是冷笑。
“你们以为，我会怕回忆？”他低声说道，“我早已把每一世的罪孽刻进骨髓。这些，不过是旧伤重揭罢了。”
龙皇印轰然爆发，九道光芒如锁链贯穿虚妄，将所有幻象尽数撕碎。他的身体继续下沉，直抵那座倒悬古城。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与左京容貌完全相同的身影。
黑袍披身，眼神空洞，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诡异微笑。
“你终于来了。”镜影者开口，声音却像是千万人齐声低语，“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
左京停下脚步，枪尖指向对方。“清道夫计划的产物？母神的傀儡？”
“我不是傀儡。”镜影者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的龙心碎片，“我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纯粹执行使命的兵器。”
左京眯起眼：“所以你是来劝降的？让我放弃自由意志，回归‘秩序’？”
“不是劝降。”镜影者摇头，“是替代。当你因执念而动摇时，我便会取代你。你的部下不会察觉，你的目标仍会达成，只是方式……会更高效，也更冷酷。”
“高效？”左京嗤笑，“用屠杀代替觉醒？用恐惧代替选择？那和母神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镜影者淡淡道，“我不骗他们。我直接告诉他们：服从，或者死。”
左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突破情感阈值吗？”
镜影者不答。
“因为我接受了自己的软弱。”左京缓缓举枪，“我恨过，怕过，后悔过。我曾在某一世亲手杀了追随我的兄弟，只为夺取一枚碎片。我也曾为了力量，献祭整座城池的百姓。但正是这些罪，让我明白??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他完美，而是因为他明知不堪，仍愿前行。”
他踏前一步，枪尖直指镜影者眉心。“你可以模仿我的形，复制我的记忆，甚至拥有同样的力量。但你永远无法理解一件事：我之所以战斗，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我’，再经历同样的痛苦。”
“荒谬。”镜影者冷声道，“情感只会拖累进化。”
“那就试试看。”左京猛然挥枪，“看看是你这具空壳强，还是我这颗残缺的心更强！”
“破晓?三式?焚情！”
枪芒炸裂，银火如瀑倾泻，整座倒悬古城剧烈震颤。镜影者双臂交叉，黑焰升腾，硬接这一击。两人碰撞的瞬间，空间崩塌，无数记忆碎片四散飞溅??
看到少年左京跪在废墟中抱着死去的母亲发誓复仇；
看到青年左京被母神蛊惑，亲手屠戮反抗军；
看到他觉醒后，在无数个夜里独自饮醉，喃喃自语“我是不是也成了怪物”……
每一幕，都是真实的痛。
而镜影者的记忆却是空白的，只有冰冷的任务日志：
>【第17次模拟失败，情感干扰过高】
>【建议删除‘悔恨’模块】
>【执行清除程序】
“你根本没有活过。”左京怒吼，“你只是母神制造的一件工具！”
“工具也能改变世界。”镜影者反手掷出黑矛，直贯左京胸膛，“而且比你们这些被情绪奴役的废物更有效率！”
左京侧身避过要害，肩头仍被贯穿。鲜血滴落，竟在血海中激起一圈金纹。那是龙皇血脉的反应??真正的情感之血，能污染虚假的存在。
“你错了。”他拔出黑矛，任血流淌，“效率从来不是目的。唤醒才是。”
他猛然将血洒向空中，龙皇印共鸣，九光交织成网，笼罩整座古城。那些被困在悲鸣渊千年的亡魂，开始颤抖、苏醒。
“你们听得到吗？”左京高声喊道，“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问你们??还想不想站起来？！”
寂静。
然后，一声微弱的回应响起。
“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百人、千人！无数残魂从建筑缝隙中爬出，面容模糊，身躯残破，但他们全都朝着左京伸出手，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镜影者脸色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可能……他们已经被同化了！”
“同化？”左京冷笑，“只要还有一丝不甘，灵魂就不会真正死去。你不懂这个，因为你从未真正拥有过灵魂。”
他再次举枪，这一次，不只是为自己，而是为所有曾沉默的人。
“破晓?终式?启明！”
枪芒不再只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自血海直冲云霄。倒悬之城开始崩塌，青铜棺椁上的封印一道道破碎。第二枚龙心碎片剧烈震颤，最终挣脱束缚，飞向左京掌心。
镜影者发出不甘的嘶吼，身体在光芒中寸寸瓦解。“你赢不了……她们早已布下万重棋局……你所做的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那就让她们算到底。”左京握住碎片，任其融入体内，“我不管什么命运、预言、宿命论。我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反抗，这场战争就还没结束。”
轰！
血海倒卷，整片悲鸣渊如镜面破碎，时空扭曲。破军号在上方剧烈震荡，庞胜死死抓住栏杆，望着下方冲天而起的金光，喃喃道：“大人……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光芒散去，左京已回到舰首，浑身浴血，气息虚弱，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拿到了。”他将手摊开，第二枚碎片静静躺在掌心，与第一枚交相辉映，隐隐形成某种古老图腾。
庞胜快步上前：“您受伤了！需要立刻疗伤！”
“不用。”左京摆手，“这点伤，比起心里的债，不算什么。”他望向远方星域，“镜影者只是开始。母神背后，还有更古老的势力。她们利用信仰操控轮回，用‘牺牲’美化压迫，用‘秩序’掩盖暴政。而现在，我拿到了两枚钥匙，她们一定会坐不住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庞胜问。
“去‘永寂高原’。”左京沉声道，“第三枚碎片藏在那里，埋在一尊陨落神明的尸骸心脏中。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记载诸天起源的‘源碑’。我想知道，母神究竟是谁创造的，又为何要设立这套轮回系统。”
庞胜神色一凛：“可永寂高原是禁地，传说踏入者皆会被剥夺存在感，连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正好。”左京笑了笑，“我早就不想当什么英雄了。我只是个点燃火种的人。至于历史怎么写我……无所谓。”
就在此时，龙皇印突然剧烈震颤。
左京眉头一皱，只见掌心两枚碎片竟开始轻微排斥，仿佛彼此敌视。一股陌生的意识悄然浮现：
>“血不可混，魂不可双。双心并存，必有一亡。”
“什么意思？”庞胜惊问。
左京闭目感知良久，终于睁眼，神色凝重：“原来如此……每枚龙心碎片，都承载着不同的人格意志。第一枚属于‘毁灭’，第二枚属于‘执念’。它们可以共存于宿主，但若超过三枚，宿主精神必将分裂，最终被某一人格彻底吞噬。”
“那您岂不是……”
“我会控制住。”左京握紧拳头，“只要我还记得我是谁，就能压制它们的影响。但如果……我真的迷失了，你就按之前说的办。”
庞胜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舰队再度启航，驶向永寂高原的方向。而在未知维度中，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睁开。
“实验体X-01已获得双心，精神稳定性下降12.7%。”机械声响起，“建议启动‘人格剥离程序’，诱导其自我毁灭。”
“否决。”另一道更为古老的声音回应，“让他继续前进。我要亲眼见证，一个凡人究竟能在觉醒的路上走多远。若他真能驾驭双心而不崩，或许……他就是那个能打开‘终焉之门’的钥匙。”
“可风险极高，一旦他掌控全部碎片，可能逆转因果，摧毁现有秩序。”
“那就赌。”古老声音淡漠道，“诸天需要一场风暴。而他是唯一的变量。”
与此同时，破军号深处，一间无人注意的舱室内，一面铜镜悄然浮现裂痕。镜中倒影缓缓转头，对着虚空露出微笑。
而在左京的梦中，那一晚，他又见到了妹妹。
她站在熔炉前，回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哥哥，你会停下来吗？”
他摇头：“不会。但我答应你，不会再让任何人重复我们的悲剧。”
少女笑了，身影渐渐消散。
醒来时，天光微亮。
左京起身，走向甲板。远处，一片苍白高原浮现于星海尽头，大地龟裂，天空无云，仿佛时间本身已被冻结。
永寂高原，到了。
他握紧长枪，低声说道：“来吧。让我看看，这世界的真相，究竟有多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