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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王业不偏安与刘备的以人为本大计
在招募宗族、乡党和旧部,得兵两千余人后,刘备没有耽误,便及时率军开拔。
大军行不过数里,便是庄外那片有名的桃园。
桃树成林,连绵数百亩。此刻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枝头挂满了饱满的蜜桃,青中泛红,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
如今将告别故土,刘备忍不住停下脚步,走到了那片桃园前。
张飞摸不着头脑,也翻身下马,大步跟了上去。
刘备站在桃园边缘,伸手抚过一根低垂的枝,枝上的桃子已经熟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刘备站在桃林边缘,伸手抚过一根低垂的枝桠。那枝上的桃子将熟未熟,青皮上透着淡淡的红晕,毛茸茸的,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
「大哥,如今军情如火,长沙叛乱正等着咱们去平定,你怎么有闲心在这里看桃园?」张飞豹眼里满是不解,「这桃子虽然熟了,可咱们赶路要紧,你要想吃,俺去给你摘几个带上便是!」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那三弟给我摘几颗桃子吧。我再尝尝家乡的味道。」
张飞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是真的要吃桃。
昨天不是刚吃过吗?今天吃还能有何区别?
但大哥吩咐,他还是毫不犹豫;大步走进桃园,伸手摘下几颗又大又红的桃子。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双手捧到刘备面前。
刘备接过,然后对张飞说道:「三弟,你也吃一颗吧。再最后尝一尝这家乡的味道。」
他接着手指前方的桃园深处,说道:「再看一看这片桃园吧,再多看几眼。咱们这一去,可能十年都再也看不到家乡的桃园了。」
听刘备这么一说,正捧着桃子大快朵颐的张飞忽然也有些伤感,不禁回头,目光越过层层桃枝,望向桃林深处。
那里,几株老桃树的枝干虬结如龙,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他还记得,光和七年春天,他与大哥、二哥三人便是在这片桃林下结为兄弟,亲如手足。
彼时桃花正盛,灼灼如云霞,他们在这里打造兵器、磨练武艺,誓言匡扶汉室。
那誓言犹在耳边。那桃花犹在眼前。可转眼已是中平四年。五年了。
他读书不多,但在大哥要求下,还是学了一些学问。
此情此景下,他难得的没有像莽夫一样,只会一句怒骂。
他少见地念了一句诗文:「大哥,俺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时候俺不明白,只觉得满树桃花红得像火,好看得紧。如今再站在这片桃树下,忽然懂了。那诗里说的,不只是桃花,是家,是根,是最美好的时光。」
说着他胡乱抹了把脸,将剩下半颗桃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中,咧嘴一笑,道:「大哥,这核桃俺留着。到了长沙,俺寻块好地种上。等打完仗,就又能在桃树下一起喝酒了!」
刘备点了点头,自光扫过这片桃园,也重新振奋起意气来,说道:「走吧!把这桃核带好。待到它花开满枝之日,便是我兄弟衣锦还乡之时。若这故园桃木不幸毁于兵,还指望着你带走的种子,在这里重建一片桃园。」
刘备大军兼道倍进,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横跨充、豫,抵达南阳境内。
自光武中兴以来,南阳便是天下第一大郡。如今南阳人口有两百四十多万。
荆州全州人口约六百余万,而其中南阳一郡人口便占三分之一有余。
这是刘备将来必争之地。
长沙虽然沃野千里,是王业之基。但是位置太偏南方,不利于他逐鹿中原。
而王业岂能偏安!?
所以乱世一起,刘备就需要抢先夺下这座大郡。
如果从南阳开始出兵,那他就是坚定奉行了王业不偏安的战略从天下之中出兵。
不论是向北进攻洛阳、向西进兵长安、向东进攻颍川,还是向南进攻汝南、淮南等地,都是游刃有余。
诸侯腹心,都将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
如果他能拿下南阳、零陵两郡,再加上他手里的长沙郡,那就是四百万人口了。
荆州人口三分之二尽入囊中,其他数郡基本上都能传檄而定。
而一旦荆州在手,天下大郡如汝南、颍川等都会落入刘备手中。
那天下不足定矣!
除了袁绍占据河北,能够跟他勉强抗衡之外,其他人与他这强盛根基相比,实在难以称得上是诸侯霸业,最多不过是一群拥兵自重的强梁宵小。
这便是刘备的以人为本,王道根基。
到时候哪怕拼人口,刘备以长沙、南阳、汝南为根基,拥众两千余万,也能轻松拉出二十万军队,扫清四方。
而长沙就是距离南阳、汝南这两个大汉两百万人口的郡国最近的大郡,都只有一郡之隔,甚至可以说只隔着两三县。
此次南下之行,也是他一路考察山川形势之行,便于将来进兵荆北。
毕竟按照他这以人为本的战略,四个百万人口的大郡,南阳、汝南、零陵、长沙,荆州独占其三。
八月,他才顺利与大军汇合,抵达江陵。
江陵乃荆州重镇。扼长江之喉,襟三江而带五湖——北通襄汉,南接洞庭,西控巴蜀,东连吴会。
其地舟车辐辏,商贾云集,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此次王师南下,遏控荆南叛乱,大军粮秣辎重皆在此处集结。
如今坐镇江陵的便是荆州刺史王叡,这位新刺史也是新官上任,只比他早到了数日。
这位刺史绝对算得上是与刘备关系颇深,他出身于琅琊王氏。
没错,就是「王与马,共天下」的那个王氏。
王叡正是琅琊王氏奠基人王祥的祖父。
此人素有清名,在朝中历任议郎、侍御史,以刚直敢谏闻名。
但其性倨傲,对武将颇有轻视之心。
历史上孙坚担任长沙太守与其一同平叛,其便以孙坚为武人,言语多有轻蔑。
故而两人结仇,群雄讨董之时,孙坚才刻意逼死王叡,失荆州之望。
不过刘备与王叡之间,确有几分天然的交集。
刘备是泰山太守,王叡是琅琊王氏出身。泰山与琅琊,山水相接,士民往来密切,婚丧嫁娶、商贾货殖,自古便不分彼此,故在汉时便常被视作一衣带水之地。
刘备虽非琅琊人,但治泰山两载,清名播于青徐,琅琊士子受其恩惠者不在少数,以「父母官」视之亦不为过。
若往更深一层想,朝廷这番安排,恐怕也是有意为之。是欲以青徐之士治荆州之地。
刘备甚至心中思量,是不是正因这荆州刺史是王叡,朝廷才刻意点他为长沙太守,以便二人同心协力,共平荆南之乱。
这就注定了,他的待遇跟孙坚必然是截然不同的。
而果然,随着他率军抵近江陵,便有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马上信使翻身下马,朗声报导:「禀刘府君一王使君闻府君将至,已率荆州别驾、
江陵令等出城三十里相迎,车驾已在道左恭候!」
而闻言,刘备身后文武皆振奋不已,田丰策马上前,道:「王使君身去江陵三十余里,率臣属而郊迎主公,可谓礼重非凡矣。」
「《左传》有云: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王使君如此行事,足见主公乃朝廷倚重、荆州仰望!」
刘备笑道:「如此平叛大计,必为顺遂也。走,与我同去见王使君。」
很快,刘备便率部抵达江陵城外。
官道上旌旗招展,刺史仪仗分列道旁,一辆驱马安车停驻在亭前,车盖阜色,车幡赤红—正是二千石刺史的规制。
车旁立着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头戴进贤冠,身着绛色朝服,腰佩青绶铜印,正是荆州刺史王叡。
刘备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趋前几步。
按汉制,太守秩二千石,刺史秩仅六百石,品秩之上,刘备远高于王叡。
然刺史掌监察之权,可弹劾二千石守相,是天子耳目,权重而位卑。
故而太守与刺史相见,礼数向来微妙一太守不可倨傲以失敬,刺史亦不可托大以招忌。
王叡显然也深谙此道。他不待刘备走近,便主动迎上前来,拱手笑道:「玄德远来辛苦!叡已在城中设下薄宴,为足下接风洗尘。」
他称「足下」而非「刘府君」,既不卑不亢,又透着几分亲近——毕竟琅琊与泰山一衣带水,两人确有同乡之谊。
刘备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一揖及地,朗声道:「长沙太守刘备,拜见王使君。备奉天子诏,提师南下,平叛安民。使君以刺史之尊,亲出三十里相迎,备实不敢当。」
他起身,目光与王叡相接,温声笑道:「备在泰山时,便常闻琅琊王通耀之名。使君在朝中刚直敢谏,风骨凛然,备心折久矣。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虽然刘备亦是武功冠世,但王叡可不敢将他视为等闲武夫。
毕竟刘玄德也是海内名士,其名动天下,为无数士子所仰望。
所以王叡连忙伸手扶起刘备,笑道:「玄德过誉了。你治泰山两载,政绩冠于天下,朝廷以为天下楷模。叡在朝中便览过泰山计薄,心中钦佩不已。今日得见,方知英雄冠世。」
他侧身相请:「玄德请。你我车上同乘,一同入城。」
二人并肩登车,刺史仪仗在前开道,刘备的铁骑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江陵城而去。
沿途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前几日刚来了位刺史,今日又来一位太守,皆是气度不凡的名士,看来长沙的叛军怕是时日无多了。
接风宴非常简朴,军情如火,两人皆无心久饮。
故仅简单接风之后,王叡便令州吏于正堂铺开荆南舆图。
「玄德,」王叡手指舆图,说道,「区星此贼,聚众万余,攻没城邑,零陵、桂阳亦有蛮族、贼寇响应。其众虽少,但野心甚大,号为将军,意在割据一方,总督荆南军事。」
「朝廷以你我二人共镇荆南,正是要速平此乱,不使其蔓延。世人皆赞玄德有孙吴之略,这长沙平叛,你有何安排?」
刘备起身,气度从容,语气慨然:「使君,区星之叛,看似汹汹,实则不过是乌合蚁聚。」
「其致命弱点有三:其一,叛军起于猝然,并无稳固根基,只是趁长沙郡兵薄弱、官府措手不及之际,侥幸攻没几座城邑;」
「其二,长沙郡内豪强大族并未真心归附叛军,彼辈不过是惧于兵威,暂时隐忍观望;」
「其三,区星虽自称将军,却无力约束零陵、武陵蛮夷,蛮部与叛军之间貌合神离,各怀异心。
「」
「有此三弊,只要王师进兵神速,不给他喘息之机,叛军必土崩瓦解。」
王叡听得连连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刘备继续道:「故备以为,平叛之要,首在迅疾。当以精兵直插腹心,在叛军尚未席卷全郡之前,先稳住郡治临湘。」
「只要临湘不失,长沙的根基便不会动摇。备愿率本部精骑两千,兼程倍进,直趋临湘,先安良善之心,使观望者有所依归,使从贼者知所进退。」
王叡微微颔首,他亦认可刘备所言,这不只是军事,亦在于政治、人心。
刘备继续说道:「使君则率大军继之,坐镇江陵,统筹粮秣,调拨援兵。使君在荆州,威仪素着,叛军闻之必有所忌惮,不敢全力南下。如此,备在前冲锋陷阵,使君在后坐镇调度,前后相应,叛军首尾不能兼顾。」
王叡抚须而笑,对刘备的方略颇为赞赏:「玄德此策,深得兵贵神速之要矣。但平定叛乱,亦不可一味刚强,需软硬皆施。」
「你此去长沙,不仅要讨伐贼寇,更要安抚郡境,拉拢豪强大族。长沙户口百万,大族盘根错节,若得他们相助,区星不过瓮中之鳖;若失了人心,纵有精兵猛将,亦是寸步难行。只要这些大族不附贼寇,区星之乱便掀不起大浪。」
刘备肃然,拱手问道:「备初来乍到,于长沙人情风土尚不熟悉。敢问使君,长沙郡中,有哪些大族须格外留意?」
王叡缓缓说道:「长沙大族,自然首推临湘刘氏。自长沙定王刘发以来,刘氏宗族世居临湘,枝繁叶茂,在郡中势力盘根错节。当今族长刘嚣,光和年间曾被举为孝廉,后隐居不仕,然其在宗族乡党中的声望极高,一言九鼎。」
「玄德乃汉室宗亲,与刘氏同出一脉,这是天然的亲近之资。若能得刘氏相助,长沙的宗室力量便能为玄德所用,在乡里之间,其号召力不可小觑。」
「其次,罗侯寇氏。据传其先世乃是光武皇帝开国元勋寇恂,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寇氏一门世代忠烈,在长沙根基深厚。更紧要的是,寇氏与刘氏世代联姻,两家在郡中互为表里。若刘氏支持玄德,寇氏必不会袖手旁观。」
刘备心中微微一动。
罗侯寇氏—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刘封就出身于此族。刘封的生父,正是罗侯寇氏的一支。历史上刘备在荆州寄人篱下,为图存亡继绝,将寇氏之子收为养子。
刘备思索着的时候,王叡继续说道:「其三,临湘桓氏,其家族才俊桓阶更是有奇才,仕于本郡,为郡县表率,玄德若得桓阶相助,长沙士林便尽入囊中矣。」
「其四,临湘吴氏。族长吴巨,为人有勇略,极得人心,更与袁绍、刘表等八骏、八顾之辈交游,为天下名士,手下还颇有宾客私兵。」
「这四姓大族,若能尽数为玄德所用,区星便如瓮中之鳖,不足为虑。然若处置失当,彼辈倒向叛军,则长沙局势恐将糜烂难治。玄德此去,当以雷霆之势进兵,同时以春风之态安抚大族。二者并行,方为上策。」
闻言,刘备当机立断。
四姓之中,竟有三姓皆在郡治临湘。这意味着谁控制了临湘,谁便控制了长沙的命脉;
谁争取了这三姓大族,谁便掌握了长沙的人心。
区星虽聚众万余,却未能真正拿下临湘,只是侥幸攻陷了周边几座小城,其根基尚浅,正是王师进击的绝佳时机。
于是刘备果断进军,次日便开拔南下。
而长沙地理形势,又截然不同于北方,这里水汽弥漫,雾气时常萦绕不散。
山川河流更是破碎,没有舟师可谓是寸步难行。
所以,刘备令田丰、关羽沿湘江而上,一路舟车相接。他们主要是水陆并进,沿长江入洞庭,船队绵延数里,帆影如云。
而刘备恐麾下燕赵将士水土不服,出现疫病,便自率精骑,走陆路官道,沿官道疾驰而入。
这还要感谢前几任太守在长沙的治理之功。
故长沙太守程徐二月行县,便敕诸县治道。
其为政苛暴,不恤农时,强令督邮规责各县,弃农耕而修官道。
于是民生嗟怨,叹道:「程府君爱马蹄,不重民力,径逝不顾。」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程徐治理的官道,如今却全成就了刘备的马蹄疾进。
他出江陵径直南下,行军速度之快,让长沙郡内,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用了三天两夜,他便疾驰五百余里,直插临湘腹心。
不论是叛军还是本地氏族,都完全没想过,刘备敢只带这么少量部队,便长驱直入!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完全来不及防备。
当郡兵确定了是府君印绶,打开城门后,一群府吏才仓皇提着衣带前来迎接,由于过于焦急,所有人皆衣冠不整,仓皇不已。
不等他们寒暄和迎接,刘备果断说道:「军情紧急,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备远道而来,对长沙人情风土尚不熟悉。请诸位即刻与本府亲卫一同,前去请临湘各大族族长前来郡府议事——备要当面听取诸位的方略。」
此言一出,诸曹掾史皆面面相觑,面有惊骇之色。
这位新太守简直是神兵天降,快到城中大族全然无备,根本无法提前集结部曲、商讨对策。
这就是要先声夺人啊!
但看到张飞、赵云、文丑等骑督率数百精锐铁骑列阵于府前,朱旗绛天,玄甲曜日,他们哪敢多言。
于是十余名郡吏便纷纷策马,随张飞、赵云、文丑率一部骑兵往城内大族宅邸而去。
临湘城内,刘氏的宅邸最为气派,五进院落,门前立着两座石阙,阙上刻着长沙定王刘发以来的历代先祖功绩。
族长刘玄年近六旬,白发苍苍,此刻正坐于堂中与几位族老商议守城之事,忽闻郡吏来报新任太守已到城外,惊得手中竹简直接坠落在地。
他还未来得及更换朝服,便听见府门外马蹄声如雷,数十名玄甲骑士已将宅邸团团围住。
为首的汉军骑督翻身下马,客气拱手,语气恭谨,却不容拒绝:「刘公,府君有请,车驾已在门外恭候。」
这种情况下,刘玄敢说不去?
别开玩笑了!
真当那些甲士是来客气礼遇他的?
他要说不去,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些甲士下一刻可能就拔刀相向了。
与此同时,桓氏、临湘吴氏的府邸外,也各有一队铁骑「相请」。
这便是刘备兵进神速的目的所在,恩威并施,不给这些大族任何合作之外的选项。
这些长沙大族并非没有抵抗之力,数家宾客部曲如果全力征募,合计亦不下数千人。
若让他们从容布置,固守坞堡,哪怕面对刘备精锐部曲,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此时,铁骑骤至,猝不及防,各家皆没有来得及汇聚部曲,更关键的是,来不及互相串联,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临湘各大族的族长便汇聚于郡府正堂之内。
刘氏族长刘玄最为年长,故为诸人之首,他手持拐杖,坐在案旁,有些不安。
主要是这刘备行事,实在不同于以往太守。这是一入郡,便迫不及待的立下马威啊。
难不成是要把长沙郡当做他的基业了?才如此果烈,不容任何人寻衅。
桓阶年仅三十出头,却是诸人之中,最从容的一个。从进入郡府正堂便在闭目养神,显得胸有成竹。
吴巨最后入堂,身上隐隐有血腥之气,此人身材魁梧,虽仅着深衣,却掩不住一身剽悍之气。他进入堂内之时,自光与张飞相对。
张飞咧嘴一笑,双臂环抱胸前,下巴不禁扬起。吴巨双拳紧握,却也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片刻之后,后堂脚步声响起。门下督赵云按剑立于阶下,高声唱道:「刘府君到」」
堂中诸人顿时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刘备从后堂步出,他身穿皂缘绛色戎服,头戴武弁,腰间佩着青绶银印,是最典型的两千石武官模样。
「诸位请坐。」刘备擡手示意,自己却并未坐下,而是站在堂中,环顾诸人说道:「诸位皆是长沙郡中栋梁,备初来乍到,本应一一登门拜访。然军情如火,只得冒昧相请,还望诸位勿怪。」
「但请诸位放心,今日请诸君来此,并非欲强逼诸位如何,而是欲安诸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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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长沙之患,在贼寇,在豪猾,在流民失所。诸位只需各安其业,善待百姓,妥善处理官曹文书,按朝廷法度办事。至于郡中盗贼,便交由我前往征讨。旬月之内,备必令区星授首,长沙肃然。」
这是刘备的最低要求,只要这些豪强不跟区星合流,他有信心旬月之内,义武奋扬,扫清郡境!
而这也是他的立威之举,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哪怕没有豪强相助,他刘备也能以精兵强将,扫清长沙郡境内一切叛臣逆贼,涤荡妖氛!
刘备话音落下,诸人皆望向刘氏族长刘玄。
而刘玄年老持重,乐于作壁上观,便拱手说道:「府君有孙吴之略,天下共知。今府君施此仁政,保境安民,我等自然愿支持府君。」
其他豪强大族,亦纷纷表态,必不会与贼寇暗通款曲,会各守本分,善待百姓。
只有吴巨心怀怒气,未发一言。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桓阶睁开双眼,从案后起身,走到堂前,对刘备一拱手,道:「府君,今日堂上诸君,或慑于贼虏之威,或安于自保之策,皆庸碌之辈,不足与谋大事。阶虽不才,愿为府君前驱,献一破敌之策。」
刘备大喜,果两不愧是郡中士吏之表率,有奇谋才略的桓阶。
他立即说道:「备如今初至长沙,对本地形势尚无所知。正欲问策于诸君,桓君炊何破敌之策,但言无妨。」
桓阶乃上前一步,手指湘江方向,侃侃而谈:「府君,今区星主力皆屯于益阳,南扼湘江,东距洞庭。」
「府君悬军深入长沙,若径攻益阳,顿兵坚城之下,攻之未拔,而零召、武召之援兵四集,府君将表里受敌,进退失据,虽炊精兵猛将,亦难为也。」
「故当此之际,宜以轻兵前往挑战。贼府君兵少,必谓我悬军远来、力不能支,轻而出城迎战。」
「当此之际,府君可遣一偏将,率精锐骑兵绕道其后,直扑湘江渡口,突袭益阳水师营地。益阳舟船,乃区星命脉所系辎重粮秣借此转运,退往零召亦赖此道。」
「若能一举焚其舟船,塞江而下,残骸蔽流,则诸县援军望,必谓益阳已破,军心震骇,未敢轻进,往来觇伺,动淹旬月。」
「趁此间浊,府君大军猛进,益阳可取,区星可擒。」
「益阳渡口地形,阶了如指掌,愿仁自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