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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监舍里，林燃靠在下铺的铁架子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刀疤辉坐在对面下铺，鼻梁上贴着两块横着的创可贴，整张脸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又重新拼回去。
牛哥靠着墙站着，左手捂着肋骨——何猛那记短后肘砸断了他一根肋骨，现在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茬子在皮肉里轻微摩擦。
老嘎蹲在角落里，周晓阳坐在上铺，两条腿从床沿垂下来，脸上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转成了暗黄。
只有铁头不在。铁头一早就去食堂打饭了。
铁门这时开了。
“老陈被调走了。”铁头回来了，他把稀饭盆子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整个312都安静了。
林燃抬头：“你确定！？”
“老大！我确定，都问清楚了，今天一早的调令。郑威签的字，理由是‘因工作需要调离原岗位’。调去哪不知道，反正不在三监区了。”
“老陈……”刀疤辉的声音从鼻梁上的创可贴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昨晚要不是他拦着防暴队，我们现在全在禁闭室蹲着。郑威第一个要拔的钉子就是他。”
“肯定不止老陈。”林燃把铅笔头摁在地砖上，画了一道短横，他心里明白这只是第一步。
他把笔揣进囚服内袋，站起来，走到监舍门口，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安静得不正常。
现在是放风时间，监舍门都打开了。
平时这个点应该有犯人在闲聊、走廊里拖地、倒垃圾、搬运生产车间的废料。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水磨石地面上没干透的消毒水痕迹。
“老大，老陈这一走，三监区的值班表就全是郑威的人了。”刀疤辉把鼻梁上那两块创可贴按了按，声音闷闷的，“昨晚他在防暴队进来之前拦了那一下，就等于把自己站到了郑威对面。郑威不拔他拔谁？”
林燃从小窗边转回身，背靠着铁门，目光在312监舍里扫了一圈。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单独行动。”
林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往水磨石地砖上钉钉子，“去车间、回监舍、上食堂，最少两个人一组，每组人不得离开其他人的视线范围。放风的时候不准往操场边角走，不准靠近锅炉房，不准靠近维修通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牛哥身上：“牛哥，你肋骨断了，自己去医务室换药也不行——刀疤辉跟你去。记住，医务室现在也不一定安全。”
牛哥点了点头，动作牵动了断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嘎，你平时负责拖走廊，那块地方离消防通道太近，今天开始换到我们监舍内部拖地。周晓阳，你跟他搭班，互相盯着。”
“铁头，食堂那边你最熟。今天开始打饭的时候多打一份，不用省着——现在不是省的时候。让食堂伙房里的自己人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生面孔在食堂附近晃荡。特别是注意下打饭时候，别让人下药了。”
铁头应了一声，把稀饭盆子往地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老大，要不要我去找小浙江递个话？让北佬帮的人也帮着盯一下？”
林燃想了想，摇了下头：“不用。赵大金上次在澡堂帮了咱们一次，人情还没还。现在局势不明朗，不要把他扯进来。码头帮那边也是一样——小霸王虽然吃了亏暂时缩回去了，但他不是能忍的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北佬帮和码头帮两边都别招惹，咱们自己的事自己扛。”
这话说得不对。不是“自己的事自己扛”，是他不想再欠人情。
上次在澡堂赵大金出手救了刀疤辉他们，事后北佬帮只字未提要什么回报，赵大金只是递了三个字——“自己人”。这话说得仗义，但林燃明白，人情这东西在监狱里比烟、比点数、比现金都贵。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更不想临了拖累别人。
他把这些念头压在舌头底下，没说出来。现在不是说泄气话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橡胶鞋底磨在水磨石上的那种软塌塌的吱嘎声，而是皮鞋后跟磕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
一下一下，节奏很急，像是小跑。
林燃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走廊尽头拐进来一个人影，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病历本，头发用黑色发夹随意地挽在脑后——是苏念晚。
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深色裤子和平底布鞋。
脸上的表情隔着一整条走廊看不太清，但从她攥着病历本的指节颜色来看，她攥得很用力。
林燃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医务室，而不是出现在三监区的走廊里。
虽然之前苏念晚也会来找自己，但不可能是这大白天的早上。
苏念晚在三一二监舍门口停下来，隔着铁门上的小窗跟林燃对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读出了至少三层意思：有急事；是好事；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林燃转身对刀疤辉使了个眼色。
刀疤辉从下铺站起来，挪到门边，侧身挡住小窗的视线。林燃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你们几个把门守着。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我没回来之前不准开门，也不准任何人进来。”
出了监舍门，苏念晚没在门口等他。
她退到了走廊拐角处的防火门旁边，那个位置是个死角，走廊两头的监控都拍不到。
她一只手抱着病历本，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轻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熬了一整夜、肾上腺素退潮之后那种脱力感的残余。
林燃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苏念晚没有寒暄。她把病历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好的处方笺。她没把纸条递给他，只是用手指在处方笺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人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