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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明家别墅回来，苏明镜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乱麻，沉甸甸，又理不出个头绪。
明堂的橄榄枝带着诱惑与风险，明载烨那冰冷又灼热的目光，更是在她平静的心湖投下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这些纷乱的情绪。
摆在眼前最现实的，是苏家的生计，是“苏隆水产”这个刚刚有了名字、却还未真正迈出第一步的摊子。与明家的合作需要慎重，但自家的步子，不能停。
鲜鱼零卖的计划在稳步推进。苏俊安和苏艾朴负责每日从码头收来最新鲜的鱼获，林湘梅和苏莲周则带着苏明镜，仔细地分拣、清洗、用干净的油纸或新编的小竹篓分装好。
苏明镜亲自设计了简单的标签，用毛笔工整地写上“苏隆水产”和鱼的种类、重量，虽然简陋，但在普遍用稻草绳一捆了事的市场里，已算格外醒目。
她们选择了镇上人流相对较多、但管理还不算太严的一个街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架摊位。
一开始，围观好奇的多，真正买的少。毕竟价格比水产站略高，很多人觉得不划算。
苏明镜也不急，只是耐心地跟每个询问的人解释，鱼是今早刚上岸的，处理得干净，回家直接下锅，味道绝对不一样。她还允许先尝后买——
切一小块煎好的鱼块给路人试吃。
鲜美的滋味是最好的广告。渐渐地，开始有回头客，也有讲究些的人家，愿意多花几分钱，图个干净和新鲜。虽然赚的是辛苦钱，利润也薄，但每日或多或少都有进账，让苏家看到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然而，仅靠卖鲜鱼，利润空间有限，也受天气、渔汛影响极大。“苏隆水产”需要更有特色、附加值更高的产品。
一天傍晚，苏明镜和苏莲周在海边礁石滩捡拾海螺和小螃蟹，准备第二天搭配着鲜鱼一起卖。夕阳的余晖洒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映照着遍地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贝壳。有常见的扇贝、蛤蜊壳，也有不少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圆润、带有美丽花纹的稀有品种。
苏莲周蹲下身，捡起一枚巴掌大、底色洁白、带着淡淡粉紫色螺旋纹路的贝壳，在夕阳下看了又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镜镜，你看这个，多好看。像……像花儿似的。可惜，除了给小孩玩，也没啥用。”她语气里带着惋惜。
苏明镜接过那枚贝壳，指尖抚过它光滑微凉的表面，心中一动。
没用？
海边旅游景点的贝壳工艺品，可是备受游客青睐的纪念品。
发卡、风铃、相框、装饰画……将自然的馈赠稍加加工，便能化腐朽为神奇，产生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值。
这个年代，旅游业还不发达，万隆海岛也非知名景区。但……贝壳本身的美，是超越地域的。
如果能将它们加工成精美的工艺品，销往内陆那些见不到海的地方呢？尤其是大城市，人们对新奇、美好的装饰品，应该是有需求的。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姐，你觉得……这些贝壳，如果洗干净，打磨得更亮，用线穿起来，做成项链、手链，或者贴在木板上做成画，会有人买吗？”苏明镜问。
苏莲周愣了一下，想了想，迟疑道：“项链？手链？那能戴出去吗？人家会不会觉得是小孩玩意儿，或者……太土气了？”
“土不土气，看怎么做。”苏明镜目光扫过沙滩上琳琅满目的贝壳，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不光是简单穿起来。可以按颜色、形状分类，搭配组合。大的做吊坠，小的做串珠。还可以磨出孔，配上红色的丝线或者便宜的彩色珠子。画也可以做得精巧些，拼出图案，比如小船、海鸥、太阳什么的。东西不怕小，就怕巧。”
她越说，苏莲周的眼睛也越亮。她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妹妹描述的画面，让她本能地觉得“好看”。
“可是……谁会买呢？咱们这儿的人，天天见，不稀罕。”苏莲周还是担心销路。
“咱们这儿不买，可以卖到别处去。”苏明镜压低声音，“我听说，镇上有跑长途运输的司机，经常往北边、西边的城市送货。咱们可以托他们，把做好的东西捎过去，放在那边的百货商店或者供销社代卖，卖了再分钱。或者，干脆便宜点批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加价卖。”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商品流通还不算发达的年代，跨区域贩卖小商品，需要极大的魄力和人脉。
“这……能行吗？那些司机会答应吗？东西万一丢了或者卖不掉怎么办？”苏莲周被妹妹的设想惊到了。
“试试才知道。”苏明镜语气坚定，“本钱不大，就是些捡来的贝壳，和点针线、胶水、木板的钱。就算全赔了，也损失不了多少。可万一成了……姐，这就是咱们‘苏隆水产’除了鱼之外，另一条独门的财路！”
苏莲周被妹妹眼中的光芒感染，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
“嗯！镜镜，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我手还算巧，串珠子、贴画，我能行！”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苏家除了打理鲜鱼摊子，又多了一项重要的“副业”——捡贝壳，做手工。
每天天不亮，苏明镜和苏莲周就提着篮子去海边，专挑那些形状完整、色泽鲜艳、花纹独特的贝壳。
回家后，用清水反复刷洗，晾干，再用细砂纸小心地打磨掉毛刺，让贝壳表面更加光滑润泽。
晚上，在煤油灯下，母女三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了“创作”。
林湘梅手巧，负责用碎布头缝制小荷包，用来装贝壳首饰。
苏莲周耐心细致，跟着苏明镜的设计，用鱼线、细铜丝将贝壳和廉价的彩色玻璃珠、塑料珠串联起来，做成项链、手链、脚链、耳坠。
苏明镜则负责设计和制作稍复杂的贝壳画——
找来平整的薄木板或硬纸板，刷上清漆打底，然后用胶水将不同颜色、大小的贝壳仔细粘贴，拼出简单的帆船、椰树、海星、太阳等图案，虽然构图稚朴，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生动趣味。
苏艾朴和苏俊安虽然觉得这像是“女人家的小玩意儿”，不太看好，但见她们做得起劲，也不拦着，偶尔还帮忙打磨木板、拆电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