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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大顺嫌灯太晃眼(第1/2页)
惨白的光芒直直地打在蓝底钢盘上。
钢盘中央本该是盛放香喷喷酱牛肉的地方,此时却像是一面被强光彻底烧透的镜子,里面映照不出任何肉块的纹理,反而倒映出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惨白海面,以及海面上那一排排蠕动着的无声黑色人影。那强光束在钢盘表面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频率开始打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漩涡,吸附着周围的阴影。
光线打在盆底的动静越来越大,发出“噼啪”的空气爆裂声,连周围弥漫的浓重雾气都随之消散空了一大片。
“盖上它!用备用的遮光防辐射布,立刻把盘子盖住!”远程指挥端,方照夜的声音从杂音极大的耳麦中传来,语气中满是焦急。
一名行动队员立刻顶着狂风冲上前,抓起一块重型防辐射布,竭力朝着钢盘的上方盖去。然而,那道由旧灯塔折射过来的强烈白光仿佛具有实质性的高温与破坏力,在黑布接触到钢盘边缘的最末一刻,光束如同激光般直接将防辐射布的中心烫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白洞。
黑布立时化作漫天飞舞的焦黑碎屑,根本无法阻挡那道惨白光线的投射。
“陈队,不能直接使用物理火炮摧毁灯塔吗?”行动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大声向对讲机里请示。
“绝对不行!”对讲机里传来陈观海嘶哑的吼声,“旧灯塔是四十年前建成的实体地标,也是沿海居民几代人的集体记忆。超自然灾厄的规则已经和这座建筑的‘历史概念’强行锚定在了一起。如果强行物理摧毁它,规则就会失去载体彻底失控,所有被偷走的声音和影子都会永久散落在深海里,那些居民就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不行!灯光能量等级在持续上升,它在把这个盘子强行改造成规则镜面!”技术员在后方大喊,“只要大顺低头,从这个盘子的倒影里看见它自己的眼睛,那道没有身体的狗影就会彻底和它的本体同步!到时候,规则会被强行闭合!”
此时,大顺还被重重的黑布捂着头,在旁边急得直哼哼。它能闻到自家的饭盆越来越烫,甚至带上了一股铁锈和焦糊的怪味。
*这帮人类到底在折腾什么?*
*本汪的御用金饭碗,怎么闻起来有一股焦炭的味道?*
*他们是不是在用本汪的饭盆烤地瓜,还不分给本汪吃?*
大顺在布底下一顿乱拱,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卢晴儿没有像其他战士那样惊慌地去争抢或者试图遮挡那个钢盘。她极为了解大顺的脾气,也知道在规则对抗的关头,任何充满敌意与强力的干预,只会引发灾厄规则更深层的反弹与敌意。
她从腰间的背包里拿出一块有些泛黄的旧毛巾。
这块毛巾是她从江北家里的盥洗室带出来的,上面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以及家里常用洗涤剂的淡淡清香。卢晴儿闭着眼睛,仅凭触觉摸索着靠近钢盘,嘴里极轻地哼唱着一首平时给大顺洗澡时常哼的无名小调。
悠闲的小调旋律在狂乱的冷风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在钢盘周围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极其顽固的日常氛围。卢晴儿用旧毛巾仔细而轻柔地擦拭着钢盘被烤热的边缘。
“大顺,别怕,只是饭盆脏了,擦擦就好了。”卢晴儿温和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没有半点恐慌的语调。
旧毛巾上熟悉的家庭日常气味,顺着海风飘进了遮光布的缝隙中。
大顺斜着眼,看着在盘子边缘擦来擦去的旧毛巾,心想这味挺熟,有点像每次洗完澡后,卢晴儿拿来给它擦肚子的那块,虽然破旧,但擦在身上干燥又舒服。它鼻翼轻轻翕动,原本在布底下胡乱扒拉的狗爪子顿时停了下来。那股熟悉的清香让它原本有些烦躁的狗脑门登时冷静了许多。它大头一甩,终于从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重型遮光布底下把狗脑壳强行拱了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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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开狗眼,它第一眼没看到酱牛肉,也没看到卢晴儿,而是被一束极其刺眼、极其惨白的强光晃得连狗眼都睁不开。
那道强光正好从它的蓝底钢盘里反射而出,像是有十几个大功率手电筒正对着它的瞳孔近距离猛照。
大顺的狗脸在强光下登时皱成了一团,狗嘴向两边一咧,露出了极其嫌弃、极其厌恶的表情。
*这都什么破玩意?*
*朕的盘子里怎么没有肉?只有这刺眼得要命的破灯泡?*
*大半夜的拿探照灯照狗的脸,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晃死狗了!给朕滚开!*
极度嫌弃且起床气还没消散的大顺,当场爆发出哈士奇最本能的烦躁。它根本没有去端详盘子里的倒影,更没有去思考什么规则的闭合,而是极为干脆地抬起它那只厚实粗壮的狗前爪,对准那个正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钢盘,狠狠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一爪蕴含了极其可观的精神力与肉体冲击力。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海堤上轰然响起。
被大顺势大力沉的一爪子拍中,那个正在剧烈升温、即将演变成规则镜面的蓝底钢盘,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重重地反扣在了防波堤的水泥石板上。钢盘的边缘甚至被拍得微微变形,在粗糙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火星,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咣当!”
钢盘的盘底朝上,蓝色的漆面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朴素。
而那道从旧灯塔折射过来的巨大惨白光柱,在钢盘反扣的刹那,直接撞在了盘子底部的粗糙金属面上,被严严实实地挡了回去。
失去了“被看见”的镜面载体,旧灯塔顶端的那盏探照灯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庞大的灯芯在强光回流的刹那,如同被一块黑布整个蒙住,光芒骤然熄灭,陷入了短暂的盲区。
“就是现在!灯芯瞎了!冲进去!”
顾听澜双眼圆睁,身形如同大鹏展翅般掠过防波堤,带着一队闭着眼的行动队员,快如闪电地冲破了灯塔底部的重型铁门。他们冲进灯塔内部,顶着滚烫的机油味,合力将特制的液压阻断钳死死卡在机械齿轮的咬合处。
在一阵急促尖锐的金属磨损声中,卡死的齿轮组里火星四溅,灯塔内部正疯狂旋转的机械方向轴被强行锁死在原位,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后彻底停止了转动。
“汪!”
瑞宝低叫了一声,在一片混乱的灯塔底层废墟中灵活地穿梭。片刻后,它叼着一卷满是油污和霉斑的旧牛皮纸,从灯塔维护室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将纸卷放在了卢晴儿的脚边。
纸卷上赫然写着一行临海分局早年由一名叫老吴的守灯人记录的备忘:
“灯芯方向轴由重力链条驱动,光芒直射,不可眨眼。若被日常之物遮蔽一瞬,则核心盲区显现。此前曾因海鸥群撞击发生过十分钟锁死事件,可供参考。”
就在灯塔灯光熄灭、机械轴被锁死的同一秒。
海防大堤外的黑色海面上,那密密麻麻、随着波涛起伏的无数个黑色人影,在绝对的寂静中,突然同时张开了嘴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个影子的嘴部都维持着最大幅度的呼喊姿态。
下一刻,那些被灯塔剥离、藏匿在海水深处的无数个声音,化作了一阵阵无形的空气波纹,如同长鸣的汽笛一般,朝着黑沉沉的夜空疯狂地吐了回去。漫天的鸣响中,海水底部的那些黑影在一阵剧烈的波折里逐一剥离,在海防战士们的接应下狼狈地瘫坐在湿漉漉的防波堤上。
而那道在空中漂浮的无身体狗影,在没有强光支持后,如同一块破碎的炭粉般层层剥落,消散在咸腥的晚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