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林天环顾了一圈。
石台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所有人此刻但都在看着他。
他开口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人都到齐了,都没什么异议,那咱们就准备出发。」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袁天罡:」大帅,还得麻烦你,把这阵法修复一下,还是稳妥点好。」
袁天罡点了下头,没说多余的话,直接走上前。
五根石柱立在黄沙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表面风化得厉害,有的地方裂了缝,被沙子填满了。
阵法核心的石台也一样,表面坑坑洼洼的,上面那些陈旧的阵纹早就模糊不清了,像被人用手指一遍遍抹过似的。
袁天罡站在石台前,没急着动手。
他先停了一下,像在感受什么。
风从四面吹过来,卷着沙子打在石柱上,沙沙响,几息之后,他动了。
嘴里开始念,低声从他的嘴里传出,每个字都清晰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此时此刻场景,更像是他自己在说话,对着这座废弃的阵台说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它听,告诉它该起来了。
」残形归气,断脉合元……损消瑕匿,浊散清还……失序复轨,离象重圆……损不侵根,伤不扰源……一息补漏,万垢自安……」
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止,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食指和拇指扣在一起,无名指跟着压上来,指尖凝聚出一层淡淡的光,那光像是活的,贴着他的指节流转,不散不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后面别人已经看不清他结的是什么印了,只有一片模糊的手影在他身前晃动,最后一刻,所有动作同时停下,双手定格在身前某一刻,然后一道真力从他掌心涌出,打进地面的石台里。
石台猛地一震。
轰…隆……轰隆!
这回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闷的,那声音从脚下蔓延出去,沿着地脉的走向一路扩散,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蹦了起来。
紧接着,阵台上那些陈旧的石缝里,开始有光渗出来。
一开始是很微弱的那种金红色光,细得像丝线,从缝隙里往外钻,越钻越多,越钻越密集。
那些光在石台表面蔓延开来,像乾涸的河道重新涌进了水,顺着那原本已经荒废破碎的阵纹脉络一路铺展开去,把那些模糊不清的纹路重新勾勒得清清楚楚。
光爬到石柱根部,顺着柱身往上走,石台周围那五根石柱同时亮了起来,柱尖射出金色的光柱,五道金光在顶部汇聚在一起,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边形光网,罩住了整个石台所在的区域。
与此同时,阵法的穹顶上方的天空也开始变了,被阵光映得一片金红,像是晚霞,又不像是晚霞,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天空里被唤醒了,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一瞬间!
风停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丶卷着沙子的风,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周围安静得不像话,连刚才还在沙子里爬的小虫子都没了动静。
那些原本在空中漂浮着丶悬滞着的碎石,此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臻蟀站在人群里,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前在流云宗的时候,他见过最大的阵法开启场面,与此刻相比,那都是小打小闹,小孩的玩意似的,几道光亮一下就算完事了,可眼前这个阵台,覆盖了整片区域,把天都映变了颜色,把时间都像是摁住了,他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像是站在一个正在苏醒的巨兽的背上。
三大祖师站在人群里,一直没说话。
苍玄的眼睛始终盯着袁天罡,他修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强者不少,打过交道的人也不少,他也是无敌世间不知多少岁月,可他此刻的感受很复杂,他看不透袁天罡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不是真力,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种气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的感觉,像是春天午后的阳光照在你身上,暖洋洋的,可你知道那阳光底下站着的东西,是你碰不起的。
这股气息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跃入了更高的境界。
苍玄在心里推演了几次,他的眼睛里有道法在流转,试图用自己已知的认知体系去解释他看到的这一切,但每一次都卡在了同一个地方,他找不到参照物,找不到可以类比的东西。
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词,那个词他从来没真正想过会用在谁身上,可此刻它就是自己跳出来了。
神!
药老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双手垂在身侧,那根掉在地上的旱菸杆被他捡起来了,攥在手里攥得死紧,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可像今天这样,一群陆地神仙准备,在一个被随手修复的古老传送阵,准备去另一个世界,他想都没想过。
尤其是当他看到三大祖师也在人群中,此刻正站在阵法旁,等着被带往未知的地方,那一幕让他觉得世界已经颠倒过来了,那三个曾经制定规则的人,现在只是站在那里,像普通乘客一样等着出发。
只见阵光越来越亮!
忽然间,袁天罡收回手,退后半步,转头看向林天,点了下头。
林天站在那,大袖被阵光带起来的风吹得猎猎响,他看着周围众人,接着他转过身,面朝石台,以及石台后方那片苍茫的黄沙和天空。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与天匹拟的气势。
」诸位,走吧,随我一同去见识见识,更高处的风景」
他说完,第一个走上了石台正中央的位置,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石台,小黑走在前面,臻蟀跟在他后面,紧接着是云中君丶张三丰丶黑白玄翦丶三千院丶西门吹雪丶叶孤城丶上官云雀丶石瑶丶镜心魔丶傅红雪丶温韬,再然后是六剑奴六人整齐地站成一列。
三大祖师和药老在石台外围站了几息。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前方那道伟岸的身影,苍玄先动了,他迈步走上石台,姿态从容,达摩紧随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句什么,然后也踏了上去,张文衡最后一个,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脚迈上了石台。
药老站在台下,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去,半晌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旱菸杆,烟杆的竹身被他的手掌攥得发热,他抬起头,看向林天,又看了看那三位已经站在石台上的祖师,终于叹了口气,也走了上去。
最后一个是袁天罡,他等所有人都上了石台,才迈步走上来,站到林天身后不远处。
林天抬头看天。
那五根石柱射出的金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区域的光罩,光罩里的空气在扭曲,像是被加热过的水面上那种蒸腾的波纹。
林天抬起右手,往上一挥。
」诸君随我,踏破尘笼,随光赴前路山海——启程,出发!!」
话音落下,石台猛地亮了一下,那光芒太刺眼了,亮得人睁不开眼。
几息之后,光芒消散。
石台上空空荡荡的。
五根石柱上的金光也在黯淡下去,从亮转暗,从暗转熄。
柱尖那五道连接在一起的光线,一根根断掉,像被剪断的线头,阵台上那些重新亮起来的阵纹,也慢慢暗淡,像是刚醒过来的人又睡了过去,风重新吹起来了,卷着黄沙打在石柱上,打在石台边缘,一点点把那些残余的光和痕迹都掩埋住。
一切恢复了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林天,正带着一群人,在黑暗的空间通道里被牵引着急速穿行。
这是一个没有上下左右的地方,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翻涌流动的混沌彩雾,那些雾气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被人搅混了的颜料,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雾里有碎屑一样的光点漂浮着,偶尔有流星的残影从远处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空间通道的边缘是扭曲的,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一波接一波地往远处荡去,耳畔有一种声音,很低沉,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整个空间在轻声呼吸。
臻蟀被小黑用一层光球罩着。
那层光球薄薄的,半透明的,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站在光球里,看着外面那些诡异又壮观的景象,觉得自己的脚底下是空的,整个人都在飘。他知道那是小黑出手护住他,他现在的修为太弱了,要是真被扔进这空间乱流里,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小黑凑到了林天旁边,开口问:」大哥,咱们大概要多久才能到?」
林天没回头,语气随意得像是被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咋知道,我又没去过。」
小黑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又转头凑到袁天罡旁边:」二哥,那你知道不?咱们要多久?」
袁天罡看都没看他,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应该不久。」
」那是多久?」
袁天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再问我就懒得理你了。
小黑识趣地闭嘴了,他退回来,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臻蟀身上,臻蟀隔着光球,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满眼的纯真!
小黑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算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问你还不如问狗。」
臻蟀隔着光球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一脸幽怨地瞪着他,小黑直接装作没看见,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安安静静赶路的人,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通道里的光线忽明忽暗,那些混沌彩雾从他们身边流过,有时候能看见雾里有什么巨大的影子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但那种压迫感在光罩外面都能感觉到。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沉默中赶路,只有通道深处那些若有若无的低鸣声在耳边回荡。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某座府邸里。
林峰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他站在那儿已经好一会儿了,一动没动。
天空很正常,有云,有太阳,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那感觉很强烈。
他看了很久。
青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峰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青龙。
他开口问,声音里带着点刚回过神的茫然:」青龙伯伯……咱们下一步该干嘛?」
青龙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他。他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峰愣了一下,他被青龙这么一问,反而有点愣住了,想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地说:」我现在还没想好。」
青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催促:」那你先想想,不着急。」
林峰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院子里只剩下青龙一个人。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片天际,太阳已经西斜,天边不知何时一起有了一线暗红,他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说话。
」公子……你咋就不带我呢?」
他顿了顿。
」怎么只留我在此方世界……」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重,但拖得有点长。
风吹过来,把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吹散了,散在暮色里。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远方天际慢慢泛起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