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海瑞愕然。
李青解释:「海瑞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你不需要做事,只要你在这里,你践行的一切,都会继续运作下去。」
「可我还能有几年呢?」
「活一年是一年嘛。」李青笑着说,旋即又道,「法院不应应天独有,之所以这许多年没有广泛推行,是因为它的阻力太大,需要一个……强大的情绪点来推动。」
海瑞苦笑:「侯爷你未免太高看海瑞了,连皇上都顾虑重重,甚至于有心无力,海瑞何德何能?」
「海瑞不行,应天府无数百姓可以!」李青说。
海瑞茫然片刻,继而恍然——
「侯爷的意思是,让海瑞与应天府绑定在一起,直至生命尽头?藉此,点燃百姓情绪……推动法院普及?」
李青悻悻点头:「不错。」
「可是……该怎麽关连起来呢?」
李青一字一顿——「亡者无敌!」
「……这太空泛了。」海瑞苦笑说,「不瞒侯爷,海瑞并非你想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百姓都对海瑞满意。」
「至少九成九的百姓,认准你是青天大老爷,这就足够了。」李青正色道,「我有把握,你可愿?」
海瑞叹了口气,道:「侯爷这是在为我的身后名着想啊……我哪能拒绝这一番美意?」
「不影响你落叶归根!」李青承诺。
「海瑞相信!」
李青缓缓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很过意不去,「苦了你了。」
海瑞失笑摇头,说:「我海瑞也好名啊。」
李青哑然。
「这些年下来,应天法院丶百姓代表丶讼状……彼此间的关系模式如何?」
「就目前而言,十分健康。」海瑞说道,「不敢说无一错判,基本上还是公正的,而且,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应天府储备了大量的讼师人才,甚至催发了讼师行业的兴起,即便之后百姓需要自付讼师费,价格也不会高。」
李青惊喜又诧然,问:「讼师行业能兴起,需要有利可图才行,据我所知……朝廷似乎不太会拨付大笔款项,应天府就更不用说了,你哪来的钱?」
海瑞讪讪道:「鱼肉士绅!」
李青一怔,继而恍然,打趣道:「这麽心虚,看来鱼肉的主力是李家啊。」
「呃呵呵……侯爷英明,确是如此。」海瑞悻悻然,乾笑道,「若非李家东山再起,海瑞真是过意不去啊。」
这是实话!
当初李家大肆变卖产业,甚至外界一度传闻李家要破产,着实让海瑞歉疚了好长一段时间。
李青好笑道:「鱼肉就鱼肉呗,瞧你这心虚的样儿,我还能怨你不成?李家的钱也是靠百姓赚的,取之于民,自当用之于民。」
海瑞苦叹道:「理儿是这麽个理儿,可要是当初李家真破产了,海瑞可真就成了罪人了。」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太小看李家了。」李青忍俊不禁,「戏本早就写好了,你鱼不鱼肉都不会有意外,真要是会有意外,你就是想鱼肉,李家也不会让你如意。」
海瑞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蒙在了鼓里,白自责了,不禁苦笑连连。
「……好吧,总算没出意外。」
接着,又问:「确定是明日?」
「当然,我可不会明日复明日。」
海瑞点头,主动说道:「小酌两杯如何?」
「难得你主动一次,我当然不能扫兴啊。」李青呵呵笑道,「你请。」
「好,我请。」海瑞振衣而起,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侯爷稍等,我去叫酒菜。」
……
海瑞难得大方,菜肴是威武楼的四荤四素,酒是专卖女儿红的馀姚陈酿。
还是成化年间产的,一坛足足二十两银子。
李青都震惊了。
「你日子不过了怎地?」
「海瑞不穷的!」海瑞笑着说,「海瑞可是二品官,且皇上时有赏赐,根本花不完,再说了,还能跟侯爷喝几次酒呢,怎能将就?」
李青打趣道:「我这算不算鱼肉海瑞?」
「啊?哈哈……不算不算。」海瑞拔开酒封,为李青倒上,又给自己倒上,举杯道,「重逢难得,海瑞敬侯爷。」
李青与他碰杯,一口饮尽。
成化年间的女儿红,陈酿了这麽多年,味道自是极好。
只是喝进李青嘴里,却是还没有当年产的好。
记得当时与朱见深丶小云去江西的路上,他与朱见深狠狠宰了王守仁一刀,自打那以后,小云再没说过『俺颇有家资』。
酒是同载酒,同年的少年,却早已不在。
就连之后的少年,如面前这位,也已是垂垂老矣。
李青老了。
海瑞也早已不再年轻,酒越喝,滋味儿越足,往昔越聊,滋味越浓……
从申时初喝到天黑,聊到天黑,二人才勉强尽兴。
李青以真气为海瑞缓解了酒力,扶他睡下,才离开……
次日一早。
李青便去科研基地,骑着刚出炉的自行车,赶赴京师。
白天,李青骑自行车,晚上,自行车『骑』李青……
……
京师,皇宫。
太医正在为王氏号脉,眯眼,皱眉,眼睑低垂……
李神医的本事没学到,李神医的标志性动作,却被太医院一代代传了下来。
一边,朱翊钧好气又好笑,又不是生病了,只是让你号一号是否有喜,你整这出……
若不是怕影响王氏的脉象,朱翊钧再不济也得埋汰这厮几句。
简直……岂有此理。
良久,
太医收回手,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朱翊钧气郁,吼道:「再拿腔作势,罚俸半年!!」
太医一个激灵,语速极快的说:「如臣所料不差,娘娘这是……有喜了。」
「什麽叫所料不差?」朱翊钧甚为不满,骂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想模棱两可,从而进退有据?」
太医苦着脸说:「皇上,娘娘腊月初十进的宫,这才腊月二十……拢共也才四十天,臣哪里说的准?」
「呵,罚俸一年!」
太医一听罚的更多,忙说:「娘娘有喜了,有喜有喜!」
「这不得了?」
朱翊钧翻出一锭银子,「赏你的。」
「谢皇上隆恩。」太医立即笑逐颜开,忙不迭道,「天佑大明,皇子降临指日可待,大喜啊大喜……」
朱翊钧哼了哼,道:「皇子是大喜,公主就不是大喜了?」
太医:「???」
「退下吧!」
「是,臣遵旨。」太医莫名其妙——皇子当然是大喜,公主……算哪门子大喜?
他哪里知道,相比皇子,皇帝更希望是公主。
倒不是他更喜欢女儿,只是皇子一诞下,用不几年,群臣又要吵着立国本了。
相比朱翊钧的喜忧参半,王氏则是纯粹的开心。
不是因为要晋升位分,而是因为自己怀上了皇帝的骨血,更是因为自己要做娘了。
「皇上,您还没让太医给臣妾开安胎药呢。」王氏弱弱提醒。
朱翊钧随口道:「是药三分毒,万一影响了孩子就不好了,平时注意点也就是了。」
王氏哪懂这些,一听这话,忙附和说:「皇上说的是,还是皇上思虑周全,臣妾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嗯,快去休息吧。」
朱翊钧有些烦闷地摆摆手,「朕要忙公务了。」
王氏愕然片刻,有些失落地点点头:「臣妾告退。」
却在这时,小黄门匆匆进来,急急禀报导:「皇上,永青侯求见。」
「永青侯……哎呀,怎麽不直接放行呢,快宣快宣……不,朕过去。」朱翊钧大喜过望,比得知他要做父皇还要开心,开心太多了。
小太监见皇帝迫不及待,连忙提醒说:「皇上,宫门口的锦衣卫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永青侯。」
「怎麽就不能确定了?永青侯就没变过……是了,永青侯没变过,守宫门的锦衣卫却是轮换过。」
朱翊钧的狂喜与激动稍稍平复了些,转而朝王氏道,「小王你且慢告退,先在这坐着吧。」
王氏茫然称是。
朱翊钧则是兴冲冲地往外冲……
~
宫门口。
李青坐在自行车座上,以一只脚支着,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哪有一丁点『永青侯』该有的威严和风范。
正因如此,锦衣卫虽确信玉牌无误,也不敢轻易放行。
不仅是没见过李青,也是因为没见过自行车。
人和车都太古怪了……
李青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安静等待的同时,又不禁期待……
十年不见,小家伙长成了什麽模样呢?
正寻思着,宫门大开,接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稚嫩尽褪,英气更浓,与李青『年龄』相仿的大号朱翊钧映入眼帘。
模样倒是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这人啊,一旦长大,就没有小时候模样喜人了。
还是小时候可爱……李青腹诽了句,微笑道:「一别十年,皇上可还好?」
朱翊钧怔怔望着,望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朕觉得好像跟永青侯分别了半辈子。」
李青也有些感慨,只是不喜抒情,如今也不擅长抒情了,于是一笑而过,道:
「不请我进宫?」
「啊?啊,快请快请……」朱翊钧缓过神来,也注意到了自行车,愕然问道,「这,这是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