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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祭神之争(第1/2页)
很快，石台周围的村民们便如潮水般退去。
石台上，柳树半截躯干已经碳化，裂开的树皮底下露出暗红色的木芯，像是被雷火反复啃噬过的残骸。
然而，若仔细看，便能发觉那根垂落的柳条末端，正泛着极其微弱的翠色。
那是刚刚从两个修炼者血气中汲取而来的生机。那些血气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第一场雨，让原本奄奄一息的枝条恢复了些许光泽，虽然依旧孱弱，却总算不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
林凡负手而立，衣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那株老柳，眼底深处有精芒明灭。
沉寂片刻，焦黑的柳树终于缓缓开口。它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像是从树心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缕疲惫的颤音，却又掺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道友……今日之事，多谢了。”柳树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根最翠绿的枝条，仿佛在作揖致意。
“若非道友仗义出手，老朽此刻恐怕已被镇压带回阳神镇。”
它的语气诚挚，如果不是林凡出手，自己和林家村都要覆灭。
林凡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份谢意，随即目光一凝，忽地开口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请教，还望阁下如实相告。”
“道友请直言。”
“但凡我所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友方才救我性命，便是问及我根脚来历、修炼秘法，我也绝无半分隐瞒。”
林凡略作沉吟，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道“此地——究竟是哪里？”
此言一出，焦黑柳树明显怔住了。那根翠绿的柳条僵在半空，连叶片都停止了颤动。
它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修炼者，竟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荒唐的问题。
片刻之后，柳树才回过神来，枝条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整理思绪。
它斟酌着说道：“之前观看道友出手战斗，便觉得道友招式凌厉、法力运转之势与这方天地的修炼者大相径庭。尤其是道友那一股拳劲，竟能引动天地元气倒卷，却又不受此间法则的反噬，我当时便心生疑惑，只是战况紧急，未敢多问。如今听道友这般问，果然……道友并非此方天地之人。”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而郑重：“此方天地，名为远古战场。是神和魔相存之地，也是诸天万界之中最为凶险的绝地。”
“远古战场！”林凡瞳孔骤然一缩，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尽管在之前，他心底便隐隐有了猜测。可此刻亲耳从一株祭神口中得到证实，他仍旧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自己真的抵达了远古战场。
可是……为何此地与他从原始神像，也就是那座女神像口中得知的远古战场，全然不同？
林凡清晰地记得，女神像曾告诫过他：远古战场的天地法则极其强大，远比外界任何一处疆域都要厚重、坚固。即便是碎空境的大能，抑或妖仙境的老妖，进入其中之后都会受到巨大的压制。
在外界，碎空境修士随手便可撕裂虚空、瞬息千里，可在远古战场之中，便是撼动一寸虚空都难如登天。不仅如此，就连修炼者赖以探查四方的元神感知之力，也会被这片天地的法则层层压制，百不存一。
可林凡自踏入林家村以来，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法力凝滞、元神不畅，反而觉得体内的元气流转颇为顺畅，甚至比外界还要活泼几分。这与他预想中的“压制”截然相反。
他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焦黑柳树。
那柳树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疑惑，不等他发问，便主动说道：“道友是在怀疑我所言有虚？”
它轻轻摇了摇枝条，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的无奈，解释道：“无妨，道友马上便能亲身感受到，这片天地与你之前所在的世界，究竟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那根翠绿色的柳条忽然对着虚空轻轻一划，像是在裁开一幅无形的幕布。
紧接着，笼罩在整个林家村上空的那层淡绿色光晕，那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退散，如同晨雾被旭日蒸发，一片一片碎裂、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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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退尽的刹那，林凡身形猛地一颤。
一股沉雄、冷厉、浩瀚无边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从脚下大地、从头顶苍穹，同时碾压而来。那感觉就像原本浮在水面的人，忽然被拖入了万丈深海，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法力都被巨大的压力裹挟着、撕扯着。
他体内的法力流转骤然滞涩，经脉中奔腾的法力也仿佛遇上了无形的堤坝，速度锐减了将近三成。
“这是……”林凡面色微变，深吸了一口气，体内功法急速运转，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掌，试着向前虚抓，以往在外界，这一抓足以捏碎三尺之内的空气，可在这里，掌心却只感到一种粘稠如铁的阻力，五指合拢时竟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仿佛在攥一块无形的岩石。
“道友莫惊。我方才撤去的，乃是我身为祭神所维系的一方‘庇护之域’。我等祭神，不仅接受麾下百姓的香火供奉、愿力加持，更要以自身修为和神性，维系所在区域的天地平衡。说得直白些，这片远古战场的天地法则太过暴烈、太过强悍，若是毫无遮蔽地暴露于其中，凡人顷刻间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就连寻常修炼者也会元气大损、修行受阻。因此，每一尊祭神都会以自身力量撑开一道结界，将天地间的压制之力抵御在外，使得辖区内的人畜草木得以安然生存。”
“道友初到林家村时，之所以感受不到任何异常，正是因为我的力量时刻笼罩着整个村子，将你与天地的感应联系尽数截断。你当时身处我的庇护之中，自然感觉不到这片天地真正的面目。而现在……你已立在真实之中了。”
林凡默然聆听，目光渐渐变得深沉。他再次感受着那股来自天地的压制，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碰撞。
原来如此。
他之前所见的宁静村落、袅袅炊烟，都不过是这一层绿色光幕之下的幻影。光幕之内是生机，光幕之外是凶土。而眼前的焦黑柳树，便是撑起这片生机的柱石。
这就是祭神，与寻常修炼者截然不同的存在。
修炼者所求，不过是自身道行精进、超脱生死；而祭神，不仅要汲取信仰之力壮大己身，更要肩负起维系一方区域天地平衡的重任。
香火越盛，神域越稳；神域越稳，辖下的百姓便越安全。反之，一旦祭神衰弱或者陨落，庇护之光消散，那整个村庄、整座城镇，便会瞬间被远古战场的残酷法则吞噬，化为寸草不生的绝地。
林凡深深地看了焦黑柳树一眼，心中对其多了一分敬意。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问道：“那么，此地位于远古战场的何方？我该如何辨明方位？”
焦黑柳树沉默了一瞬，枝条垂落，似乎有些惭愧。
“具体的方位……老朽实在难以说清。远古战场广袤无垠，即便是我等祭神，也鲜少离开自己的辖地。不过，老朽可以告诉道友，林家村所属的区域，乃是祭神教的地盘。”
“祭神教？”林凡挑眉。
“不错。”柳树的声音变得更为郑重，“祭神教乃是方圆数千里疆域之内最为庞大的势力，统御着上百尊祭神，以及无数村落、集镇、乃至几座小城。我等祭神无论强弱，皆臣服于祭神教的教规与调遣。每隔三年，教中便会派遣使者来收取贡赋、检验神域，若有祭神虚弱不堪或心有二志，便会遭到撤换甚至抹杀。”
“我今日之所以被阳神镇那位盯上，皆是因为阳神镇的祭神已经脱离祭神教的掌控，所以吞噬方圆百里数位祭神强大自身，企图和祭神教正面抗衡。”
说到这里，柳树的枝条微微颤抖，仿佛仍有余悸。
林凡听完，目光微微眯起。祭神教……方圆数千里……这远古战场之中，看来并非是单纯的蛮荒绝地，而是有着森严秩序和残酷竞争的庞大世界。
他初来乍到，便已卷入一桩祭神之争，接下来的路，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