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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殿。
嬴政煮茶,蒙毅坐在对面。
「事情办得如何?」
蒙毅拱手,「回禀陛下,贼子已缉拿归案,扶苏公子正在审理。」
嬴政点头,「蒙毅,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蒙毅拱手,可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抬眼,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喏,」蒙毅怒哼一声,「据微臣调查,这处开在酒肆下面的污浊之地,似乎已营业半年之久。」
嬴政面不改色,听着蒙毅调查出来的信息。
「可据微臣的线人禀报,金禾酒肆不仅仅经营皮肉一种生意!」
「这生意和此店的掌柜有关系。」
「掌柜常戴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相貌。」
「只有朝中的重臣,才有资格见到酒肆的掌柜。」
「但具体是什麽生意,微臣暂不知晓。」
嬴政点头,「不错,继续调查。」
「喏。」
见陛下不怒,蒙毅这才敢轻品香茗。
嬴政沉默片刻,「此事由扶苏主办,你从旁协助,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咸阳太平,还百姓公道。」
蒙毅起身,恭敬道:「喏。」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
蒙毅躬身,而后快步退出内殿。
他前脚刚走,就有一袭黑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司马贤。
司马贤坐于蒙毅方才所坐的位置,看着陛下为他斟茶。
「司马贤,你调查得如何?」
司马贤拱手,「回禀陛下,末将已查出个大概。」
「大概?」嬴政挑眉。
司马贤心头一凛,急忙解释,「已窥得十之八九。」
「哼,」嬴政瞥了他一眼,怒意消散大半,「详细说与寡人听。」
「据末将的下属调查,金陵太守常与夜郎有联系。」
「且两方联系密切,似乎在密谋着什麽。」
「金陵城内出现大量的夜郎饰品,每当夜深人静时,会有很长的车队驶离金陵,前往夜郎部落。」
「其中大多是制作兵器的原材料,和金银细软。」
「而且,最近一年内,许多金陵的富商要麽离奇失踪,要麽被扣上了私通夜郎的罪名。」
嬴政听着司马贤调查来的消息,可他的面容却一直平静,似乎,丝毫不感到意外。
若按陛下以往的脾气,定然天威降临,而后就是血洗奸佞。
这不得不让司马贤多多思考了一番。
犹豫片刻,司马贤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陛下,此事为何交由扶苏公子去办?」
若按以往,这等脏活都是他来处理的。
因为陛下要让百姓看到一个太平的天下!
此等龌龊之事,绝不能登上台面!
最起码现在不能!
司马贤之所以稳坐「驭影卫」之首,是因为他为陛下做了太多太多的脏活累活。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说为何?」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并没有不悦,为他添茶,「寡人问你,你觉得,寡人这个皇帝,当得怎麽样?」
此话一出,司马贤心头一惊。
紧接着,他赶忙伏跪在地,浑身颤抖,「陛下乃千古一帝。」
嬴政却笑了,「司马贤,你不适合拍马屁。」
司马贤汗颜呐!
他也后悔,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麽!
「起来吧,」嬴政破天荒地笑了一声,「自寡人登基以来,修运河,灭六国,从未休息过。」
「可这天下,在六国连年不断的纷争里,早已千疮百孔。」
「但只要寡人在,宵小无惧。」
「司马贤,」嬴政叹息一声,「寡人,终有归天之时。」
司马贤赶忙拱手,「陛下乃皇帝,自当福寿万年。」
听着他的话,嬴政忽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只因扶苏也曾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扶苏的答案,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司马贤又是心头一惊,吓得他又要跪下去。
好在嬴政一个眼神,让司马贤止住了动作。
「泱泱大秦,不能毁于二世!」
「寡人希望大秦永在,这样一来,百姓将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果可以,寡人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再震慑天下五百年!」
司马贤一愣。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凌驾于九州之上的始皇帝,其身形竟如此寂寞!
「陛......」
「陛下......」
本就不擅长溜须拍马的司马贤,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麽话。
「好了,」嬴政摆手,示意他不要伤感,「寡人回答你的问题。」
「寡人之所以让扶苏处理这件事,是因为寡人想要看一看。」
「想要看一看扶苏能做到什麽程度。」
司马贤闻言,思索片刻,「陛下是指?」
嬴政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大秦疆土的舆图,「要想成为帝王,宅心仁厚是远远不够的。」
「寡人之所以能灭六国,是因为寡人够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我大秦铁骑所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寡人在,则大秦安!」
「寡人要通过这件事,磨炼扶苏的心性!」
「什麽时候他的心硬了,寡人才能放心把大秦交给他。」
司马贤心头巨震!
嬴政的话,无异是将扶苏放上了储君之位!
然而,下一刻,司马贤直冒冷汗!
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莫非......
他不敢再想!
「司马贤,」嬴政转过身,俯视司马贤,「寡人要你暗中协助扶苏。」
「但,决不能让扶苏察觉到「驭影卫」的存在。」
司马贤起身拱手,「末将遵命。」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可他的内心实则慌得很!
因为公子扶苏已经察觉到他率领的组织的存在!
不仅如此,公子扶苏还猜到公孙炽也率领着一支相同的组织!
只是公子扶苏还未察觉详情而已。
可无论是「驭影卫」还是「秦王剑」,早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你退下吧,寡人乏了。」
待司马贤告退后,偌大内殿,只剩嬴政那孤傲的身影。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着代表夜郎的空白处,嘲讽道:「弹丸蝼蚁,夜郎自大。」
紧接着,嬴政却叹息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舆图外的无边旷野,「如此大好河山,岂不让人留恋。」
与此同时,天牢。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他对面,是浑身挂了一层血痂的老鸨。
若非她眼睛还转动,否则与死人无异。
扶苏凝视着她,嘴角上扬,可语气却冰冷的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子要听你讲实话。」」
「若再有隐瞒,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