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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营垒(第1/2页)
十月初一,赵虎带着二百太平社青壮前往郡府报到。
出发前,张角在操练场为众人送行。二百人列成方阵,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里有股剽悍之气。他们大多是去年收容的流民,在太平社一年的训练和劳作,已脱去流民的颓丧,多了几分军人的精干。
“此去郡府,是为太平社争光,也是为你们自己长见识。”张角站在台上,声音沉稳,“记住三条:第一,听赵队正号令,团结一心;第二,守规矩、勤训练,莫让人小瞧了太平社;第三……”
他顿了顿:“多看、多学、多交朋友。郡府整训,各乡乡勇齐聚,正是你们结交四方豪杰、学习他人长处的机会。但也要记住——你们是太平社的人,根在这里,家在这里。”
赵虎出列,单膝跪地:“先生放心,二百兄弟,去时多少,回来多少。少一个,赵虎提头来见。”
“我要你们全须全尾回来,头好好长在脖子上。”张角扶起他,递过一把短刀,“这把百炼钢刀,你带着防身。另外,张宝准备了二百两碎银,作为你们的‘活动经费’。该打点的打点,该结交的结交。”
“谢先生!”赵虎双手接刀,郑重系在腰间。
送走赵虎一行,张角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赵虎他们去了郡府,我们明卫就只剩一百人。”张燕指着地图,“黑山那边,张白骑最近频频调动兵马,探子回报,他已在南麓边界集结了八百人。”
“八百……”褚飞燕皱眉,“我们暗卫虽有五百,但分散在几个据点。真要打起来,一时难以集结。”
“他未必会直接打。”张宁分析情报,“张白骑缺粮,但更缺借口。直接攻打太平社,等于撕破脸,还会引来官兵干涉。我判断,他会先找茬——比如,说我们的人越界,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猎物,或者……制造些摩擦。”
“那我们怎么办?”
“加强边界巡逻,但绝不越界。”张角说,“所有巡逻队双人一组,带响箭。一旦遇袭,立即发信号,周边队伍迅速支援。记住——不主动挑衅,但若对方动手,就往死里打。打完,把尸体和证据送到郡府,告他‘袭扰乡民自卫团’。”
“万一他大举进攻呢?”
“那就退。”张角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放弃外围据点,退守新地。这里有我们经营一年的防御工事,有足够的粮食和水源。张白骑若敢深入,就让他尝尝‘坚壁清野’的滋味。”
他看向张燕:“暗卫从现在起,分成三队。一队驻守新地,一队在黑山南麓游击骚扰,还有一队……”他顿了顿,“去太行基地。那里是我们的退路,必须加快建设。”
“要放弃新地?”张宝大惊。
“不是放弃,是做最坏的打算。”张角说,“未虑胜,先虑败。太行基地建好了,我们就有两条命——新地能守则守,不能守,就退入太行,从头再来。”
众人沉默。这话虽然残酷,但在理。乱世之中,没有永远安稳的家园。
“另外,”张角补充,“要加强与各乡的联系。张宝,你带辅导员们去周边各村,帮他们整修水渠、传授农技、治疗疾病。记住,不要钱粮,只要人情——我们要让太平社的根基,扎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明白。”
十月初五,郡府来信。
不是郭缊,而是赵虎写的第一封汇报信。信是用炭笔写在麻布上的,字迹歪扭但清晰:
“先生钧鉴:我等已至郡府,编入‘乡勇第三营’。郭郡守亲自检阅,见我等队列整齐、技艺娴熟,甚喜。特拨发皮甲五十领、长矛百杆、弓三十张。另,郡府教官教授阵战之法,与我所学多有不同,待细究。营中多豪杰,已结交常山、赵国乡勇头目数人。一切安好,勿念。虎,十月初四。”
随信还附了一张简单的军营布局图,标注了各营位置、粮仓、武库等。
张角看完,把信递给张宁:“赵虎做得不错。结交其他乡勇,尤其重要。”
张宁接过看了看:“兄长,郭缊拨发军械,这是示好,也是拉拢。他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对。”张角点头,“朝廷要求各郡‘选练乡勇’,郭缊正好借机组建一支听命于他的武装。我们这二百人,是他看中的骨干。”
“那我们还让他们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张角说,“但回来后,他们学到的官军战法、结交的人脉,都会成为太平社的财富。这叫借梯上楼。”
正说着,山口哨兵来报:黑山来人了。
这次不是使者,是逃难的。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说是从黑山北麓逃出来的。
“怎么回事?”张角在收容点询问。
一个老翁哭诉:“张白骑要打于毒,强征各寨青壮。我家三个儿子都被抓去了,我不从,他们就烧了我的房子。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实在活不下去,只好逃出来……”
“张白骑现在有多少兵?”张角问。
“说不清。”一个中年汉子说,“北麓十几个寨子,每寨抽五十人,加上他本部,总有两三千吧。但粮食不够,当兵的也吃不饱,已经开始抢老百姓的存粮了。”
张角心中一沉。张白骑这是要孤注一掷了。缺粮的军队就像饿狼,要么饿死,要么出去抢。
他让张宝安置这些流民,自己回议事棚。
“情况比预想的糟。”他对张燕和褚飞燕说,“张白骑不是要小打小闹,是要拼命了。打于毒是幌子,抢粮食是真。但于毒那边也有防备,他未必能轻易得手。所以……”
“所以他会转头打我们。”张燕接话,“我们新地有粮,又是软柿子。”
“那我们……”
“加固防御,准备迎战。”张角说,“但在此之前,要先做一件事——把边界三十里内的山民,全部迁入新地。”
“迁民?”褚飞燕一愣,“这工程太大,而且那些山民未必愿意。”
“告诉他们,张白骑要打过来了,留在山里只有死路一条。”张角说,“太平社愿意提供住处、口粮、保护。愿意来的,就是太平社的人;不愿意的……生死由命。”
这是残酷的选择,但乱世之中,仁慈要有牙齿。那些山民散居在黑山南麓,一旦开战,他们要么被张白骑裹挟,要么被战火吞噬。迁入新地,至少能活下来。
命令下达。张燕带两百暗卫,分成十队,深入黑山南麓各个山谷村寨,劝说、协助山民迁移。起初阻力很大,山民故土难离,而且对太平社半信半疑。
直到十月初八,张白骑的一支巡逻队越界,洗劫了两个小寨子,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所有存粮。
消息传开,山民们害怕了。从初九开始,大批山民拖家带口,跟随太平社的队伍迁往新地。到十月十五,迁入人口超过八百,新地总人口突破五千。
住房顿时紧张起来。张角下令:所有社员,腾出一半房屋安置新来者;同时,发动所有人,日夜赶工搭建临时窝棚。
“先生,粮食压力更大了。”张宝看着账册发愁,“五千多人,每天光口粮就要消耗四十石。我们的存粮,撑不到明年春收。”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赢。”张角说,“打赢了,张白骑的粮食就是我们的。打输了……什么都是空的。”
十月二十,张白骑终于动手了。
不是直接攻打新地,而是先派了五百人,突袭了太平社设在黑山南麓的一个前哨站。那里只有三十个暗卫驻守,寡不敌众,死伤过半,据点被烧。
消息传到新地时,张燕正在训练场。他听完汇报,一拳砸在木桩上,木屑四溅。
“先生,让我带人去夺回来!”
“不。”张角摇头,“那是陷阱。张白骑烧了据点却不占,就是引我们去夺,好半路伏击。”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张角铺开地图,“他打我们的据点,我们也打他的——但不是南麓,是北麓。”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是张白骑的粮道咽喉,叫‘一线天’。他攻打于毒的粮食,都要从这里过。褚飞燕——”
“在。”
“你带一百暗卫,连夜出发,去一线天设伏。不要求全歼,只做一件事——烧粮车。烧完就走,绝不纠缠。”
“明白。”
“张燕,”张角看向他,“你带三百暗卫,秘密运动到南麓边界。等褚飞燕得手,张白骑必然分兵回援,那时你再出击——不打他的主力,专打他的薄弱点。打完也走,不给他决战的机会。”
这是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两人领命而去。张角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新地无人入眠。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开始了。
十月廿一清晨,第一个消息传来。
褚飞燕得手了。他们在一线天伏击了张白骑的运粮队,烧了二十车粮食,杀死护送兵卒三十余人,自身只轻伤三人。
“干得好!”张角拍案,“张白骑现在什么反应?”
探子回报:“张白骑大怒,已从南麓抽调三百人回援北麓。但他主力仍在南麓边界,似乎……不打算撤。”
“他在等。”张宁分析,“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粮尽自乱。”
“那我们偏不让他等。”张角说,“张燕那边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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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
正午时分,第二个消息到了。
张燕袭击了张白骑设在南麓的一个后勤营地,烧了帐篷五十顶,抢了三十石粮食,还俘虏了十几个伙夫。俘虏交代:张白骑军中存粮只够十天,士兵已开始宰杀驮马充饥。
“十天……”张角计算,“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得撤兵。”
“先生,”张宝担忧,“万一他狗急跳墙,全力进攻新地呢?”
“那就让他来。”张角走到地图前,“新地周围,我们已经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外围陷阱区——陷坑、铁蒺藜、绊马索;第二道是壕沟栅栏区——深壕两丈,栅栏三层;第三道是核心防御区——瞭望塔、箭楼、滚石擂木。”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郭缊。”张角说,“太平社是郡府承认的‘乡民自卫团’,张白骑是黑山流匪。若流匪大举进攻自卫团,郡府该不该管?”
张宁眼睛一亮:“兄长是要……借刀杀人?”
“对。”张角说,“但不是现在。等张白骑真打到新地外围,我们再向郡府求援。那时候,郭缊出兵就是‘剿匪安民’,名正言顺。”
“可赵虎他们还在郡府……”
“正好。”张角说,“让赵虎在营中造势,说黑山流匪要打太平社,太平社是乡勇楷模,不能坐视。舆论一起,郭缊不出兵都不行。”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张宁亲自写信给赵虎,详细交代如何操作。信由最快的情报员送去,要求两天内必须送到。
十月廿三,张白骑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亲率一千五百人,越过南麓边界,直扑新地。沿途的小据点,太平社按计划放弃,人员全部撤回。
新地进入全面战备。所有青壮编入守城队,老弱妇孺撤往后山隐蔽点。张角亲自上瞭望塔指挥。
“报——敌军前锋三百,已至五里外!”
“报——敌军分三路,左路五百,右路五百,中路七百!”
“报——左路军踩中陷阱,死伤数十,已停整顿!”
张角冷静下令:“第一道防线,弓手准备。等敌军进入百步,三轮齐射,然后撤回第二道防线。”
命令通过旗号传达。第一道防线上,一百名弓手张弓搭箭,屏息等待。
午时三刻,张白骑的中路军最先进入射程。他们举着简陋的木盾,缓缓推进。
“放!”
箭雨落下。虽然太平社的弓多是猎弓,威力不大,但近距离齐射,还是造成了数十人伤亡。张白骑的部队一阵骚乱,但很快重整,加速冲锋。
“撤!”守将下令。
弓手们迅速后撤,通过预留的通道退入第二道防线。张白骑的部队追到壕沟前,被深壕所阻,只能架设临时木桥。
就在这时,第二道防线的反击开始了。
不是弓箭,是“火药包”。那是工坊特制的简易爆炸物,用竹筒装填火药、碎铁、毒草,点燃引线后投掷。虽然炸不死人,但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刺鼻,战马受惊,士兵慌乱。
张白骑的攻势为之一滞。
“好!”瞭望塔上,张宝兴奋道,“挡住了!”
“还早。”张角盯着战场,“张白骑不是庸将,他很快会调整战术。”
果然,片刻后,张白骑改变打法。他让步兵佯攻,吸引火力,同时派一支精锐骑兵,从侧翼绕道,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点。
“张燕,”张角下令,“你带一百暗卫,去堵侧翼。用连弩,不要近战。”
“是!”
张燕带人出发。侧翼的战斗很快打响。连弩虽然射程短,但十箭连发,在近距离形成密集箭雨。张白骑的骑兵没有甲胄,顿时人仰马翻。
战局陷入僵持。张白骑攻不进来,太平社也打不出去。
傍晚时分,张白骑鸣金收兵。第一天的进攻,以他的失败告终。
但张角知道,这只是开始。张白骑不会罢休,他需要粮食,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
“今夜要加强警戒。”他对张燕说,“张白骑可能会夜袭。”
“明白。”
当夜,果然有敌兵趁夜摸营。但太平社早有准备,用火把、响箭、警铃组成严密的警戒网,夜袭者被打退。
十月廿四,张白骑没有再进攻。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下午,探子带回消息:张白骑派使者去了于毒那里,似乎想讲和。
“他想联合于毒,共同对付我们。”张宁分析,“或者……至少让于毒不插手。”
“于毒不会答应的。”张角说,“张白骑刚和他打完,仇恨未消。而且,于毒也需要粮食,他巴不得张白骑和我们两败俱伤。”
“那我们……”
“等。”张角说,“等郡府的援军,也等……张白骑的粮食耗尽。”
这一等,就是三天。
十月廿七,转机终于来了。
不是郡府援军,而是赵虎派人送回密信:郭缊已决定出兵,任命赵虎为“先锋官”,率领三百乡勇,三日内抵达新地。同时,郡府行文各县,斥责张白骑“袭扰乡里,祸害百姓”,要求各乡协力剿匪。
“好!”张角看完信,心中大定,“张白骑现在腹背受敌,看他还能撑几天。”
他把消息通报全军。士气大振。
当夜,张白骑营地传来骚动。探子回报:张白骑处决了两个企图逃跑的小头目,但逃兵现象仍在蔓延。
“他军心已乱。”张角判断,“接下来,要么孤注一掷全力进攻,要么……撤兵。”
“我们要追击吗?”张燕问。
“不追。”张角说,“困兽犹斗,追急了反而遭反噬。让他撤,但我们沿途骚扰,让他撤得不痛快。”
十月廿八,张白骑果然撤兵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仓皇败退。士兵丢盔弃甲,连粮车都顾不上,只想尽快逃回黑山。
张角下令:张燕带两百人追击,但只追二十里,绝不深入黑山。任务是——收缴战利品,解救被裹挟的百姓,扩大战果。
这一追,又得了五十石粮食、三十匹驮马、百余件兵器。更重要的是,救回了三百多个被张白骑掳掠的山民。
十月廿九,赵虎带着三百乡勇抵达新地。
他们穿着郡府发的皮甲,手持长矛,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士气高昂。赵虎见到张角,单膝跪地:“先生,赵虎幸不辱命!”
张角扶起他,看着这个当初瘦弱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心中感慨。
“辛苦了。”他说,“这一仗,你们来得及时。”
“郡守有令,”赵虎说,“太平社剿匪有功,特赏粮五百石、布千匹。另外……”他压低声音,“郭郡守让我带话:太平社是朝廷承认的自卫团,以后有事,可直接报郡府。”
这是正式承认了太平社的合法地位。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已足够珍贵。
张角深深一揖:“请转告郡守,太平社定当竭力,保境安民。”
十一月初,战事彻底平息。
张白骑退守黑山北麓,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于毒趁机扩张,占了张白骑部分地盘,黑山形成新的平衡。
太平社则借此战,巩固了在黑山南麓的控制,救回了八百山民,缴获了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获得了郡府的正式认可。
秋收的粮食已入仓,新来的山民已安置,战后的重建有条不紊。
十一月初五,张角在议事棚召开战后总结会。
“这一仗,我们赢了。”他说,“但赢得很险。暴露了很多问题:情报传递不够快,防线衔接有漏洞,后勤保障跟不上……”
他一条条分析,众人认真记录。
“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张角总结,“第一,完善防御体系——增建瞭望塔,深挖壕沟,储备守城器械。第二,加强训练——不仅要练个人武艺,更要练协同作战。第三,扩大生产——新来的八百人,要尽快融入,开垦更多荒地。”
他看向众人:“经此一役,太平社算是站稳了脚跟。但距离真正的‘太平’,还差得远。诸位,路还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会后,张角独自登上瞭望塔。
冬日的阳光很淡,但照在新地的田野上,依然温暖。田里,人们正在补种冬麦;工坊区,叮当声重新响起;学堂方向,又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战争过去了,生活继续。
营垒已固,根基已深。
接下来,该向着更远的目标前进了。
光和六年就要过去。明年,就是光和七年——历史上,黄巾起义爆发的那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太平社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五千多人,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他看着远方,眼神坚定。
未来,是打出来的,也是建出来的。
他会带着这些人,打出个太平,建出个盛世。
哪怕那盛世,只在这一方土地上。
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