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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攻心(第1/2页)
三月二十,黎明。
赵家庄在晨雾中苏醒,但醒来的不是鸡鸣犬吠,而是太平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经过一夜休整,士兵们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看向庄内废墟的眼神,依然带着沉重。
张角天未亮就起身,巡视了庄子的防御工事。周平带着第一都连夜修补了破损的围墙,在四个方向搭建了瞭望塔。庄外挖了两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竹刺——虽然简陋,但足以迟滞步兵冲锋。
“先生,李大目他们回来了。”褚飞燕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回来了七个,还有五个没回。”
“带他们来帅帐。”
帅帐设在庄内唯一完好的宅院里,原是庄主家,现在空无一人。李大目带着六个旧部进来时,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活气。
“张先生,俺们把布告都送出去了。”李大目单膝跪地,“按您的吩咐,俺们分了五路,往五个黄巾大营送。俺亲自去了‘天公方’大营,把布告塞进了粮车下面。还……还顺道打听了些消息。”
张角让他起来说话:“什么消息?”
“黄巾内部乱了。”李大目说,“昨天官军击溃了俺们黑山方,其他小股都吓破了胆。有几个方主想投降,但不敢——怕官军杀降。还有的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官军,没处跑。大贤良师张角(历史上那位)正在整顿军纪,昨天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个抢百姓的,但好像没啥用,下面的人怨气很大。”
“粮草呢?”
“早就见底了。”李大目苦笑,“现在各营都在杀马,连张角(历史上)的亲兵都一天只吃一顿稀的。听说张角(历史上)派人去冀州其他郡县征粮,但那边也在打仗,根本征不来。”
张角沉吟片刻:“你送布告时,有人看见吗?”
“有。”一个瘦小的降兵插话,“俺去‘人公方’张梁大营时,被哨兵发现了。但俺把布告塞给他,说‘给条活路’,他就放俺走了,还把布告藏怀里了。”
“其他人呢?”
“差不多。”李大目说,“那些黄巾兵看到布告,有的撕了,有的藏起来,还有的偷偷问俺太平社是不是真给饭吃。俺按先生教的,说‘千真万确,俺们现在就在太平营吃饭’。”
张角点头。攻心计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种子已经撒下,就等发芽。
“你们做得很好。”张角让亲兵端来食物,“先吃饭,然后去休息。晚上还有任务。”
“还有任务?”李大目一愣。
“更重要的任务。”张角说,“不过不急,先养足精神。”
降兵们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他们走后,张角召集军官开会。
“李大目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张角在地图上标注,“黄巾缺粮,军心浮动,这正是我们分化瓦解的好时机。但郭缊催得紧,三日后就要会师进攻。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做两件事。”
众将凝神倾听。
“第一,继续攻心。从降兵中挑选口才好、熟悉黄巾内情的,组成‘劝降队’。让他们在箭上绑劝降书,往黄巾大营射。内容要简单直接:‘降者不杀,给饭吃’。”
“第二,我们需要一场小胜——不是击溃,是展示实力。让黄巾知道我们不好惹,但也不是不能谈。目标我已经选好了。”
张角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这里,钜鹿城西八里的‘小王庄’。驻扎着一股黄巾,约五百人,头领叫王麻子,原是地方豪强的护院,凶悍但贪财。根据李大目的情报,王麻子和张角(历史上)不和,曾因分赃不均差点火并。”
“先生想打小王庄?”周平问。
“不是打,是‘请’。”张角说,“王麻子贪财,我们可以用钱粮收买他。如果他肯投降,不但不杀,还让他带兵加入太平营,保留职位。如果不肯……那就打掉他,给其他黄巾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武皱眉:“收买这种人,可靠吗?”
“不需要可靠。”张角说,“只要他投降,他的五百人就会瓦解。至于王麻子本人,用完了可以慢慢处理。但眼下,我们需要这个榜样——看,连王麻子这种人都投降了,还得了好处,你们还等什么?”
众人明白了。这是做给其他黄巾看的戏。
“谁去劝降?”石坚问。
“我去。”张角说。
“不可!”众将齐声反对。
“先生,太危险了!”周平急道,“王麻子凶名在外,万一他翻脸……”
“所以要做好万全准备。”张角说,“陈武的第二都埋伏在小王庄外三里处,周平的第一都在五里外接应。我带五十亲卫,和李大目一起去——李大目认识王麻子,好说话。如果谈成了,皆大欢喜;谈崩了,陈武立刻进攻,周平断后。”
计划虽然冒险,但张角坚持。他知道,这种劝降必须主将亲自出面,才能显示诚意。而且,他相信王麻子这种墙头草,在生死存亡之际,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午时,准备工作完成。张角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亲卫,人人披甲,携带弩箭。李大目又选了三个旧部,都是以前和王麻子打过交道的。
出发前,张角让所有人检查装备,特别是弩机——太平弩在五十步内能穿透皮甲,这是安全的保障。
“记住,”张角对亲卫们说,“如果对方有异动,立刻护我后退。不要恋战,保命第一。”
“是!”
队伍出发,马蹄踏过焦土。沿途景象触目惊心:被焚毁的村庄,倒毙路边的尸体,还有零星游荡的流民——看见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流民们要么躲藏,要么跪地乞讨。
张角让亲兵给流民分发了一些干粮,但不敢多给——粮食有限,而且不能暴露行踪。
未时三刻,小王庄在望。
庄子的围墙比赵家庄完整,上面有黄巾哨兵。看见这支队伍,哨兵立刻吹响号角。庄门大开,涌出百余人,手持刀枪,列阵以待。
“停!”张角在百步外勒马。
李大目上前,大声喊道:“王麻子!出来说话!俺是李大目!”
对方阵中一阵骚动,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骑马出阵,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李大目?你他妈不是被官军打死了吗?”王麻子嗓门粗大。
“老子活得好好的!”李大目喊,“不仅活着,还投了明主!王麻子,俺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太平社张角张先生!特地来给你指条活路!”
王麻子独眼(另一只眼在早年斗殴中瞎了)打量着张角,满是怀疑:“太平社?就是那个收留流民的太平社?”
“正是。”张角策马上前,在三十步处停下,“王某,久仰。”
“少来这套。”王麻子啐了一口,“你带兵来,是想打老子吧?”
“若是想打,就不会只带五十人。”张角平静地说,“我是来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你投降,我保你性命,还让你继续带兵。”张角说,“你手下这五百人,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收编。你本人,可以在太平营任都统,秩比六百石。”
王麻子独眼转了转:“条件倒是不错……但俺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可以看看现实。”张角指了指钜鹿方向,“黄巾缺粮,官军围城,卢植大军将至。你守在这小王庄,能守几天?三天?五天?等粮尽之时,你是准备吃人肉,还是被官军砍头?”
这话戳中了要害。王麻子脸色变幻。
“张角(历史上)那边,对你也不好吧?”张角继续攻心,“我听说,上次分粮,他克扣了你三成。你手下弟兄饿着肚子,他却在大营里喝酒吃肉。这种人,值得你卖命吗?”
“他娘的……”王麻子骂了一句,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来太平社,至少吃饱饭。”张角说,“我不说虚的——现在就可以让你的人出来,我让人送十石粮食过来,你们先吃顿饱饭。吃饱了,再决定降不降。”
这招太狠了。王麻子手下那些黄巾兵,听见“十石粮食”“吃饱饭”,眼睛都绿了。有人忍不住喊:“王头儿!答应吧!弟兄们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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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回头瞪了一眼,但军心已乱。
“你……你真给粮食?”王麻子声音软了。
“现在就给。”张角回头吩咐,“去,让后队送十石粟米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到两刻钟,五辆大车拉着粮食到了庄前。金黄的粟米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黄巾兵们骚动起来,要不是军纪约束,早就冲上来了。
王麻子看着粮食,又看看手下弟兄渴望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张先生,俺降了。”
“明智。”张角微笑,“让你的人放下兵器,排队领粮。放心,我说到做到。”
王麻子下令,五百黄巾陆续放下武器——大部分是农具,真正的铁器不到百件。他们排着队,每人领了一升粟米,当场就有人生火煮粥。
张角让亲卫队接管庄子防务,同时派人通知陈武的第二都进驻。一切有条不紊。
王麻子被带到庄内宅院,张角与他单独谈话。
“王某,既然降了,就是自己人。”张角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先生请讲。”
“我要你写一封劝降信,给你认识的黄巾头领。”张角说,“告诉他们,你投降了,太平社待你如何。劝他们也来降。写得好的话,每劝降一人,我给你记一功。”
王麻子独眼一亮:“有功……有啥奖赏?”
“功分三等:劝降百人以下,赏钱十万;百人至三百人,升一级,赏田五十亩;三百人以上,升两级,赏田百亩,宅院一座。”
这赏格不低。王麻子当即拍胸脯:“先生放心!俺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三天,不,两天!俺给先生拉来五百人!”
“好。”张角点头,“不过有言在先——劝降可以,不许骗。来了太平社,就要守太平社的规矩。谁要是阳奉阴违,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是自然!”王麻子连连点头。
处理完王麻子,张角巡视庄子。五百降兵正在吃饭,许多人一边吃一边哭——太久没吃过饱饭了。张角让军医给伤兵治疗,又让人登记名册:姓名、年龄、籍贯、特长。
登记中发现,这五百人里居然有七个铁匠,十一个木匠,还有三个识字的。这些都是宝贵的人才。
傍晚,陈武的第二都完全控制了小王庄。张角把指挥所设在这里,同时派人回赵家庄,调第三都、第四都前来汇合。赵家庄只留第五都驻守,作为后退基地。
夜幕降临时,小王庄的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降兵们吃饱了饭,被分配到各都,由老兵带着进行整训。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敌人了。
张角在灯下写战报。今日兵不血刃收降五百人,缴获粮食三百余石(虽然大部分又还给了降兵),兵器若干。更重要的是,打开了缺口——王麻子投降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黄巾各营。
正写着,褚飞燕进来禀报:“先生,郭缊又派使者来了。这次是个参军,姓吴,态度很倨傲。”
“让他进来。”
吴参军四十多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久居幕府的文吏。他进来后也不行礼,直接说:“张都尉,府君有令:太平营明日务必抵达七里岗,不得有误!”
“吴参军一路辛苦。”张角放下笔,“请坐。太平营今日收降一股黄巾,正在整编,明日恐怕……”
“那是你的事!”吴参军打断,“府君军令如山!明日不到,以贻误军机论处!”
张角眼神冷了下来:“吴参军,太平营是义军,不是郡兵。我们配合官军作战,是出于大义,不是听命于谁。请你转告郭府君——太平营三日内必到七里岗,但具体行军安排,我们自己决定。”
“你!”吴参军大怒,“张角,你别忘了,你这都尉是府君给的!”
“那我可以不要。”张角淡淡地说,“太平社的兵,只听我的。如果郭府君觉得不妥,可以另请高明。只是不知道,除了太平社,还有谁能在三天内劝降五百黄巾?”
吴参军语塞。他来之前,郭缊确实交代过:张角此人可用但不可纵,要敲打但不可逼反。现在看这架势,逼是逼不了的。
“张都尉……何必动气。”吴参军语气软了下来,“府君也是着急,卢植大军将至,若不能在此之前拿下钜鹿,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理解。”张角也缓和了语气,“所以请吴参军转告府君——太平营正在用最小的代价,瓦解黄巾军心。今日劝降五百,明日可能劝降一千。等我们到七里岗时,带去的不是一千五百人,可能是三千人,五千人。这样,不比硬拼强?”
吴参军眼睛转了转:“张都尉真有把握?”
“事在人为。”张角说,“但需要时间。请府君再宽限两日,两日后,太平营一定在七里岗列阵以待。”
吴参军权衡利弊,终于点头:“好,我就这样回禀府君。但两日后,张都尉务必到!”
“一言为定。”
送走吴参军,张角长出一口气。两日时间,他需要做更多事。
夜深了,小王庄渐渐安静。张角走出屋子,登上围墙。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巡逻,远处黄巾大营的方向,灯火稀疏。
李大目悄悄走过来:“先生,还没睡?”
“睡不着。”张角说,“李大目,你说……那些黄巾弟兄,真的愿意投降吗?”
“愿意!”李大目肯定地说,“俺太清楚了,他们当黄巾,就是为了一口饭吃。现在有更好的活路,谁不愿意?只是……怕官军杀降。”
“太平社不杀。”
“可郭缊杀。”李大目低声说,“俺听说,前几日官军抓了三十多个投降的黄巾,全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外示众。所以现在很多人不敢降。”
张角心中一震。他早该想到的——郭缊那种酷吏,怎么可能善待降兵?
“这件事,不要声张。”张角说,“但要想办法让黄巾知道——来太平营投降,我们保护他们。就算郭缊要杀,也得先过我们这关。”
“明白!”
李大目退下后,张角仰望夜空。星星很亮,但没有月亮。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要做的,是在这片草芥中,种出不一样的庄稼。
难,但必须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平。
“先生,刚收到新地来的信。”周平递过一封密信,“张宁姑娘写的。”
张角拆开,借着火把光亮看。信里说:新地一切安好,春耕进展顺利,又接收了三百流民。张白骑没有异动,于毒派人送来了第一批铁料。另外,太行基地又开垦了五百亩荒地……
都是好消息。张角心中稍安。
信的末尾,张宁写了一句:“兄长保重,太平社上下,等你凯旋。”
张角收起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传令下去,”他对周平说,“明日开始,各都派出劝降队,扩大劝降范围。重点劝那些小股黄巾,告诉他们——来太平营,有饭吃,有活路。如果担心官军杀降,我们可以安排他们直接去新地,不走官军的路。”
“是!”
“还有,”张角顿了顿,“让王麻子抓紧写信。告诉他,每劝降一人,我记他一功。但若他敢欺骗或强迫,军法处置。”
“明白。”
周平离开后,张角又在围墙上站了很久。
远处,钜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十万生灵,有三万黄巾,有无数的绝望和希望。
而他的太平营,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正在荡开涟漪。
这涟漪能荡多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开始荡了,就停不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
张角紧了紧衣袍,转身走下围墙。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攻心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