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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砺刃(第1/2页)
三月初八,寅时三刻。
张角一行人回到新地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夜疾驰,人马皆疲,但没人敢松懈——从巨鹿城带回的消息太过沉重。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五部长连夜被召集起来。张角简略通报了与郭缊的谈判结果,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千五百人……十天后开赴钜鹿前线?”张燕率先打破沉默,“先生,这几乎要抽走我们所有能战的老社员!”
“不是所有。”张角展开新绘制的兵力分布图,“太平社现有青壮四千二百余人。其中训练满三个月、见过血的‘老兵’一千二百人;训练满一个月、能列阵作战的‘新兵’两千人;剩下的是刚收编、还在基础训练的流民青壮。”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从老兵中抽调八百,新兵中抽调七百,组成一千五百人的‘太平营’。营下设五都,每都三百人,设都统。各都再分三队,设队正。”
“那新地的防御怎么办?”张宝担忧地问,“张白骑还在北面虎视眈眈,流民还在不断涌入。”
“新地留两千人防守。”张角说,“其中老兵四百,新兵六百,加上一千正在训练的新收青壮。由张燕统率,褚飞燕副之。黑山方向再挖三道壕沟,增设弩台二十处。张白骑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张梁插话:“粮草呢?郭缊要一万石粮食,我们夏收前根本拿不出来。”
“分三期给。”张角早有打算,“第一期,十天后随军带去三千石——这是军粮,实际上还是我们自己人吃。第二期,一个月后给三千石。第三期,等夏收后再给四千石。如果那时候仗打完了,就给陈粮;没打完,再想办法拖。”
“郭缊会答应?”
“他没得选。”张角冷笑,“整个巨鹿郡,现在能拿出粮食的只有我们和几家大豪强。豪强的粮食藏在坞堡里,他拿不到。我们的粮食虽然也不多,但至少肯交易。”
张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兄长,卢植大军将至的消息,可靠吗?”
“郭缊不敢在这种事上说谎。”张角说,“按时间推算,卢植率北军五校从洛阳出发,到冀州至少需要二十天。现在是三月初八,他最晚三月底就会到。我们必须在他到来之前,在钜鹿战场上打出名堂——不是为郭缊,是为我们自己。”
“打出名堂?”张燕疑惑。
“太平社需要战功,需要‘义军’的合法身份。”张角站起身,走到那面靛青太平旗下,“卢植是海内大儒,重名声,讲规矩。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是一支能战、善战、且忠于朝廷的义军,他不仅不会剿我们,反而会倚重我们。反之……”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所以这次出兵,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张角转回身,“张宁,情报处从现在起全力运转。我要知道钜鹿城外黄巾的详细布防、各股势力的首领、粮草囤积点、以及——他们之间的矛盾。”
“明白。”
“张梁,工坊全力生产。十天内,我要太平营每人都有刀枪,每都都有弩手队,至少要配三十把太平弩。竹弩的样品出来了吗?”
“鲁师傅昨晚连夜试制了。”张梁说,“射程六十步,穿透皮甲没问题,制作一把只要两天。就是精度差些。”
“精度差没关系,列阵齐射,要的是覆盖面。”张角说,“先造一百把,配给弩手队。”
“是。”
“张宝,民政部做好两件事:一是配合选拔太平营兵员,家属优抚政策要到位;二是继续接收流民,但要加强筛选——来历不明的、有恶疾的、不愿守规矩的,一律暂缓接收。”
“那药材短缺的问题……”
“我带回了一些种子,让韩婉带人试着种。另外,”张角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这是我从巨鹿城一个老医者那里换来的‘防疫方’,药材都是本地易得的。让医棚按方配药,所有新收流民必须喝三天。”
任务分配完毕,天已大亮。
张角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训练场。
赵虎正在操练那五百“乡勇协防队”——这是郭缊明面上认可的武装,实际上都是太平社的老底子。队列整齐,号令分明,虽然装备还是那些旧兵器,但精气神完全不同。
“先生!”赵虎看见张角,快步跑来行礼。
“练得如何?”
“再有五天,可成精锐。”赵虎自信地说,“这五百人里,有三百是老社员,两百是精选的流民青壮。按先生教的‘三三制’编组,以小队为单位训练配合,现在一个小队能打寻常官军两个队。”
张角点头:“从里面挑两百最好的,补充进太平营。剩下三百,你继续练,十天后带去巨鹿——这是明面上的‘协防队’,要给郭缊看的。”
“明白!”
离开训练场,张角又来到新扩建的“匠营”——这是把工坊和部分有手艺的流民集中起来的区域。二十几个炉子同时生火,打铁声、锯木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鲁师傅正盯着几个徒弟组装竹弩。看见张角,他兴奋地举起一把成品:“先生您看!第四版改良,加了木托,准头好多了!”
张角接过试了试。弩身轻巧,上弦比太平弩省力,虽然射程近,但六十步内足以穿透皮甲。
“一天能出多少?”
“现在人手不够,一天十把。”鲁师傅说,“但如果给我三十个熟练工,一天能出三十把。”
“给你五十个。”张角当即决定,“从流民中挑有木匠、篾匠背景的,你亲自带。十天内,我要三百把竹弩。”
“三百把?”鲁师傅瞪大眼,“那得日夜赶工……”
“日夜赶工也要做出来。”张角拍拍他的肩,“鲁师傅,这些弩可能救下几百条命。太平社的将来,就看这一仗了。”
鲁师傅咬牙:“行!老朽豁出去了!”
从匠营出来,张角去了最让他挂心的地方——南谷隔离区。
这里收治了所有发热的流民,韩婉带着八个医者日夜值守。为了防止疫病扩散,整个山谷用木栅栏围起,进出都要用醋熏衣,用石灰水洗手。
张角站在栅栏外,韩婉从里面出来,脸上蒙着粗布面巾,只露出一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
“先生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来看看你们。”张角递过药方,“按这个方子配药,药材我让人去采。”
韩婉接过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方子……配伍精妙!虽然都是寻常药材,但君臣佐使得当,清热祛湿的效果应该很好。”
“能控制住疫情吗?”
韩婉沉默片刻:“现在隔离区有发热者八十七人,其中重症十九人。按这个方子,轻症应该能控制住,但重症……要看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张角说,“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想办法。”
“缺人。”韩婉直截了当,“医者只有九个,要照顾近万人,根本忙不过来。昨天又有两个医者累倒了。”
张角想了想:“从学堂抽二十个学得快的孩子,跟你学基础护理。不需要他们会治病,只要会换药、煎药、照顾病人就行。”
“孩子?”
“十五六岁,不算小了。”张角说,“乱世之中,他们也得早点扛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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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婉点头:“好,我今天就挑人。”
离开隔离区,已是正午。张角简单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地来到社议会堂——这里正在举行太平营军官的选拔。
按照新制定的《太平营军制》,军官不看出身,只看能力。选拔分三部分:武艺、识字、策论。武艺考刀枪弓弩,识字考常用字读写,策论则考一些简单的战术问题。
堂外挤满了报名的青壮,个个摩拳擦掌。堂内,张宁、张燕、赵虎三人担任考官,张角坐在一旁观察。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走进来,身形挺拔,眼神沉稳。
“姓名,原籍,年龄。”
“周平,钜鹿周家庄人,二十二岁。原为庄丁小头目,黄巾破庄时带三十人突围,投奔太平社。”
张燕问:“会使什么兵器?”
“刀、枪、弓都会,最善用矛。”
“识字吗?”
“认得三百余字,会写名字和简单文书。”
张宁递过一道策论题:“若你带一队五十人,遭遇百人黄巾劫粮队,如何处置?”
周平略一思索:“分三步。第一,派斥候查明敌方虚实、地形、退路。第二,若敌强我弱,则设伏击,用弓弩先射杀头目,乱其阵脚。第三,若敌弱我强,则正面列阵,稳步推进,不求全歼,只求击溃。”
张角微微点头。不贪功,不求全,务实。
“若敌我相当呢?”
“那就不打。”周平说,“保全实力为上。但可以尾随骚扰,让敌人无法安心劫粮。”
张燕看向张角,张角竖起两根手指——二等评价,可任队正。
一下午,选拔了三十余人。有原太平社的老骨干,也有新投奔的流民中的人才。张角特意留意了几个表现突出的:
一个是原钜鹿县衙的捕快,叫陈武,二十八岁,熟悉本地地形,擅长侦查。
一个是铁匠出身,叫石坚,三十五岁,不仅会打铁,还懂些简单的器械制作。
还有一个让张角意外——是个女子,叫林青,十九岁,原为医户之女,黄巾破家后带弟妹逃难至此。她识字,会些拳脚,更重要的是思维敏捷,在策论中提出了利用妇女儿童传递情报的想法。
“女子也能从军?”张燕有些迟疑。
“太平社不论男女,只论才能。”张角说,“让她去张宁的情报处,说不定能有大用。”
选拔一直持续到傍晚。初步选定都统五人,队正十五人,其余为什长、伍长。太平营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晚饭后,张角召集新任军官,在议事堂做最后的部署。
墙上挂着钜鹿地区的详细地图——这是张宁情报处花了两个月心血绘制的,比官府的舆图还要精确。
“诸位,十天后,我们将开赴钜鹿前线。”张角开门见山,“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替郭缊卖命,也不是剿灭黄巾——那三万人,我们一千五百人剿不完。”
“那我们的目标是?”新任第一都统周平问。
“三个目标。”张角指着地图,“第一,打出太平营的威名,让朝廷、让卢植、让天下人知道,有一支不一样的‘义军’。”
“第二,在实战中锤炼部队。太平社将来要走的路上,少不了刀兵。现在不练,将来就要用命来补。”
“第三,”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控制这个地区——钜鹿城南三十里的‘七里岗’。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又卡在巨鹿和钜鹿之间的要道上。控制了这里,我们就有了进退的据点。”
军官们眼睛都亮了。这才是张先生的风格——走一步,看三步。
“具体战术呢?”第二都统陈武问。
“到了前线,见机行事。”张角说,“但有几条原则必须遵守:第一,不滥杀。黄巾中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能招降则招降,能驱散则驱散。第二,不贪功。郭缊让我们当炮灰,我们就保存实力,只打有把握的仗。第三,不孤立。始终保持与太平社本部的联系,一旦有事,立刻能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太平社的兵,不是郭缊的兵。任何时候,太平社的利益高于一切。听明白了吗?”
“明白!”堂内齐声回应。
会议结束,军官们散去准备。张角独自留在堂内,对着地图沉思。
张宁端茶进来,轻声说:“兄长,你从巨鹿城回来后就一直没休息。”
“睡不着。”张角揉了揉眉心,“一千五百条命交在我手上,这一仗打好了,太平社前途光明;打不好,可能就万劫不复。”
“我相信兄长。”张宁说,“这两年来,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这次不一样。”张角摇头,“战场上瞬息万变,再好的计划也可能出意外。而且……我总觉得,郭缊还藏着什么。”
“什么?”
“他说卢植大军将至,这应该是真的。但他为什么这么急?就算要抢功,也没必要逼我们十天内就出兵。”张角手指敲着桌面,“除非……他有不得不急的理由。”
张宁想了想:“难道巨鹿城守不住了?”
“有可能。”张角说,“城里那些‘易帜’的黄巾,未必真心归顺。一旦官军在前线失利,他们可能立刻翻脸。郭缊急着让我们出兵,是想把战火烧到城外,减轻城防压力。”
“那我们更不该去当炮灰。”
“不去也不行。”张角苦笑,“太平社现在还需要郭缊这块招牌。所以这一仗,既要打,又要保存实力;既要立功,又不能功高盖主。难啊。”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张宁劝道:“兄长还是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先去睡,我再想想。”
张宁离开后,张角走到窗前。新地的灯火比往常少了许多——为了节省灯油,许多人家早早熄灯了。
但训练场那边还有火光,那是夜训的队伍。匠营那边也有火光,那是赶工的匠人。医棚那边也有火光,那是守夜的医者。
这九千多人,把命和未来都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
转身回到案前,张角提笔开始写《太平营训令》。第一条: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第二条:一切缴获要归公。第三条:优待俘虏,不得虐杀……
写到第十条时,笔尖顿了顿。
最后写上:第十条,太平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太平社的兄弟姊妹。不抛弃,不放弃。
写完,吹干墨迹。
窗外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十天后的战场,正在前方等待。
张角收好训令,吹熄灯,和衣躺在榻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地图、兵力、粮草、药材……
这一仗,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天下人看到——太平社走的这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
黑暗中,他握紧了拳头。
砺刃十日,终要出鞘。
太平社的刀,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