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十六章穗实(第1/2页)
七月初五,操演如期举行。
新地东侧的练兵场上,三百明卫列队肃立。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短褐,头扎黄巾——这是张角特意设计的标识,既是区分,也是象征。武器只是木棍竹枪,但握得很稳,眼神锐利。
观礼台上,郭缊端坐正中。他四十出头,面皮黝黑,留着短髭,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场上。左右是曹嵩、李裕等乡绅官员,再外围是各乡来的代表,足有百余人。
张角站在观礼台侧,心中紧张,面上平静。成败在此一举。
“开始。”他下令。
鼓声响起。第一项是队列操练。三百人分成六个方阵,随着旗号变换队形:从一字长蛇变为二龙出水,再变为三才阵、四象阵……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观礼台上响起低低的赞叹声。郭缊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第二项是擒拿格斗。二十对士兵上场,演示基础的擒拿、摔跤、夺械。虽然用的是木刀木枪,但招式狠辣实用,招招都是战场上保命的技巧。
“这些都是流民?”郭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
张角上前半步:“回郡守,多是去年春荒时收容的流民。经过一年训练,已有些模样。”
“训练一年,就能如此?”郭缊看着他,“张先生练兵有方。”
这话听不出褒贬。张角躬身:“不敢。只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为之。”
第三项是实战演练。模拟“盗匪袭村”,卫队如何预警、集结、阻击、追击。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最后“盗匪”被全部“擒获”。
演练结束,三百人重新列队,齐声高呼:“保境安民,忠义为先!”
呼声震天。郭缊终于站起身,走到观礼台前沿。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很重。
李裕趁机上前:“郡守,太平社自组建以来,协助官府安置流民五千余口,开垦荒地万亩,去岁防疫、今春抗灾,皆有大功。此次操演,可见其心志、其能力。实乃我巨鹿之福啊。”
其他乡绅纷纷附和。曹嵩虽不甘,但见大势如此,也只好跟着说了几句好话。
郭缊听完,对张角说:“张先生,本官初到,郡情未悉。今日所见,太平社确有所长。但——”他话锋一转,“练兵之事,关系重大。本官须知详情:你部现员多少?粮饷何来?受何人节制?”
这些问题都很尖锐。张角早有准备:“回郡守,现员三百,皆为本地青壮。粮饷由乡绅捐助及社内屯田所得。受县府节制——前郡守王公曾有明令,太平社为‘乡民自卫团’,听调于县,保境安民。”
他把王允抬出来,又把“听调于县”说得明确。郭缊点点头,没再追问。
操演结束后,郭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提出要“看看屯田”。
张角心中一动。屯田才是太平社真正的根基。
他带着郭缊一行走向田地。七月的粟田已经抽穗,绿浪翻滚,长势喜人。田埂上,老农正在引水灌溉;田地里,妇女在除草施肥。
“这片有多少亩?”郭缊问。
“东区一千二百亩,都是去年新垦的。”张角说,“用的是深翻、轮作、施肥之法,亩产预计能到两石半。”
“两石半?”郭缊挑眉,“寻常田地亩产不过两石,你这荒地能产两石半?”
“郡守请看。”张角蹲下,拔起一株粟苗,指着根系,“深翻三尺,根扎得深,耐旱。轮作豆黍,养地力。粪肥充足,苗壮穗实。再加上我们自制的翻车引水,旱涝保收。”
郭缊接过粟苗细看,又走到田边看水渠、看粪坑、看翻车。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抓了把土在手里捻。
“这些法子,是你想的?”
“是众人摸索,古书也有记载。”张角谦逊道,“无非是‘顺天时,量地利,尽人力’罢了。”
郭缊沉默良久,忽然说:“张先生,本官在并州时,见过太多流民。要么饿死,要么为盗,要么被豪强奴役。像你这样,能把流民组织起来垦荒种田、练兵自保的……第一次见。”
这话意味深长。张角小心应对:“乱世求存,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郭缊看着他,“但你要记住——聚众数千,拥兵数百,在朝廷眼里,就是隐患。本官今日信你忠义,他日若有人报你图谋不轨,本官该如何?”
“郡守明鉴。”张角深深一揖,“太平社所求,无非是让跟着我的人有口饭吃,有条活路。若郡守能保我们活路,我们便是郡守治下的顺民;若不能……”他顿了顿,“我们也只能自寻活路。但绝不与官府为敌——除非官府不让我们活。”
这话软中带硬。郭缊盯着他,忽然笑了:“张先生是聪明人。好,本官给你一句准话:只要太平社安分守己,协助官府安民,本官便容你存在。但若有异动……”
“绝无异动。”张角立刻说,“秋收在即,太平社上下只求丰收,只求温饱。”
“秋收……”郭缊望向无边粟田,“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本官要看你的表现。”
“定不让郡守失望。”
送走郭缊一行,张角回到议事棚,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张宁递过一碗水:“兄长,过了第一关了。”
“只是第一关。”张角喝水,“郭缊不是王允,他不会满足于表面文章。接下来,他会真的用我们——用我们去剿匪,去征粮,去干那些官府干不了或不愿干的脏活累活。”
“那我们……”
“接。”张角说,“但要谈条件。每接一桩事,就要换取一些实利——减免赋税、拨发农具、承认地权。积少成多,我们要用这些‘合法’的外衣,把太平社包裹起来,直到谁也撕不开。”
七月初十,郭缊的第一道命令来了。
不是剿匪,也不是征粮,而是“协运”——郡府从常平仓调拨五百石粮食,要运往北面的中山国边境,接济那里的灾民。要求太平社出五十人、二十辆车,负责护送。
“这是试探。”张宁分析,“看我们听不听话,看我们的组织能力,也看……我们会不会中饱私囊。”
张角同意:“所以这差事必须办好。褚飞燕——”
“在。”
“你亲自带队。选五十个最精干的,车辆检查仔细,粮食一斤不能少。路上可能会遇到流民甚至盗匪,能劝退就劝退,劝不退……可以动武,但要留活口,交给当地官府。”
“明白。”
“还有,”张角补充,“到了地方,拜会当地官员,送些土仪。就说太平社奉郭郡守之命协运,以后还请多关照。”
这是建立关系网的机会。褚飞燕领命而去。
七月中旬,运粮队顺利返回。不仅粮食如数送达,还带回了中山国边境官员的感谢信,以及——十个自愿跟随回来的流民工匠。
“都是手艺不错的。”褚飞燕汇报,“两个铁匠,三个木匠,两个皮匠,还有三个会烧陶的。他们说那边活不下去了,听说我们这里好,就跟着来了。”
张角大喜。工匠是太平社最缺的人才。
“安排他们进工坊,待遇从优。另外,让工技班的学生跟着学,尽快把他们的手艺传下来。”
同时,郭缊对这次协运很满意。他行文表彰太平社“勤勉得力”,并暗示——接下来还有更多差事。
张角知道,这是要把他绑上战车。但眼下,他需要这辆战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穗实(第2/2页)
七月廿五,粟穗开始灌浆。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需要充足的水分和养分。张角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日夜轮班,引水灌溉,追施粪肥。
田地里,人们顶着烈日劳作,但脸上都有笑容——因为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比往年都好。
这天下午,张角正在田里查看灌浆情况,张宁急匆匆找来。
“兄长,黑山急报——张白骑和于毒停战了。”
“停战?”张角一愣,“为何?”
“具体情况不明,但据马元义传回的消息,是张白骑主动提出的。条件是于毒承认他的‘黑山督帅’地位,年年纳贡;他则承认于毒对东麓的控制,不再进攻。”
“于毒答应了?”
“答应了。”张宁说,“但密信里说,于毒是假意答应,暗中在积蓄力量。而且……张白骑停战后,把矛头转向了我们。”
张角心中一沉:“他有什么动作?”
“在黑山南麓边界增兵,设了三道关卡,限制我们的人进出。还放出话,说太平社‘暗助于毒,破坏黑山团结’,要我们给个说法。”
这是要找茬了。张角擦掉手上的泥土:“回议事棚。”
紧急会议上,众人意见不一。
“打!”张燕最激进,“张白骑刚和于毒打完,兵疲马乏。我们暗卫已经训练完毕,可以一战。”
“不能打。”张宝反对,“郭缊刚上任,正盯着我们。这个时候开战,正好给他剿灭我们的借口。”
“那怎么办?任由他封锁?”
张角听着争论,看向张宁:“你的情报处,有什么分析?”
“张白骑此举,一为立威,二为试探。”张宁说,“立威,是做给黑山各部看——连太平社都要低头。试探,是看我们的反应,也看……郭缊的反应。”
“郭缊的反应?”
“对。”张宁铺开地图,“黑山南麓边界,有一片三十里长的争议地带,历来归属不清。张白骑现在设关卡的三个点,都在这个地带。他是在逼我们表态——如果我们退,他就占了这片地;如果我们进,他就说我们入侵黑山,可以名正言顺开战。”
“那郭缊会怎么想?”
“郭缊刚上任,最想要的是稳定。”张宁分析,“黑山内乱,他乐见其成——消耗山贼实力。但如果我们和张白骑开战,战火可能蔓延到平原,影响秋收,他就不能坐视了。”
张角明白了:“所以张白骑也在试探郭缊的底线。如果我们反应激烈,郭缊可能会介入;如果我们软弱,郭缊也可能默认张白骑的行动。”
“正是。”
众人看向张角,等他决断。
张角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我们不能退,但也不能主动开战。张燕——”
“在。”
“你带两百暗卫,秘密进入争议地带。不设关卡,不建营寨,只做两件事:第一,清除张白骑的眼线;第二,组织那里的山民——教他们识字,帮他们治病,给他们粮种。记住,不是占领,是……扎根。”
张燕眼睛亮了:“先生是要……”
“对。”张角点头,“张白骑可以设关卡,我们可以得人心。看最后,谁才是那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可这样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手。”张角看向马元义,“马道长,你回黑山,去见张白骑。告诉他,太平社愿与他修好,愿意承认他的地位,甚至……愿意纳贡。”
众人都愣住了。
“兄长,这……”张宁不解。
“虚与委蛇。”张角说,“纳贡可以,但要谈条件——他要保证我们的商路畅通,保证不侵犯我们的现有地盘。至于贡品……先拖着,就说秋收后才能筹措。”
马元义明白了:“这是缓兵之计。”
“对。”张角说,“拖到秋收。秋收之后,我们粮足兵精,张白骑若再挑衅,我们就有了底气。而且那时……郭缊也该站稳脚跟了,他的态度会更明朗。”
双管齐下。明里示弱,暗中布局。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张燕带暗卫连夜出发,马元义次日返回黑山。
张角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乱世如棋,不冒险,就只能任人宰割。
八月初,粟穗渐渐饱满。
田地里,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秆。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大地在低语丰收。
张角每日巡田,测量穗长、粒数,预估产量。根据他的计算,如果后期不遇灾害,平均亩产能达到两石八斗——比去年提高四成。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振奋。这意味着,秋收之后,太平社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大量余粮。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张角加强了田间的管理和保卫,防止有人破坏,也防止鸟兽糟蹋。
八月初十,马元义从黑山带回消息:张白骑同意了“修好”,但要求太平社“即刻纳贡”——粮食一百石,盐十石,铁五百斤。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马元义说,“我按先生吩咐,说秋收后才能筹措,他很不满。最后勉强同意,但要求秋收后十日内必须送到。”
“答应他。”张角说,“秋收后十日内……来得及。”
“先生真要纳贡?”
“纳。”张角说,“但纳多少,怎么纳,到时候再说。”
他心中已有计划。秋收之后,太平社实力大增,张白骑若识相,就给他点甜头;若不识相……那这一百石粮食,就是他的买命钱。
八月十五,中秋。
太平社第一次举办了像样的节庆。虽然口粮依旧紧张,但张角让公仓给每户发了半升粟、一把豆,让大家能煮顿稠粥过节。学堂组织了孩童做月饼——用粟米面掺野菜,虽然简陋,但孩子们吃得很开心。
当晚,张角在议事棚设了简单的宴席,核心人员齐聚。
“今天是中秋,本该团圆。”他举碗,“但我们的家人,有的在远方,有的……已经不在了。所以,在座的各位,就是彼此的家人。这碗粥,敬家人,敬太平社,也敬……即将到来的丰收。”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张宁忽然说:“兄长,我编了首《丰收谣》,让学堂的孩子们唱吧。”
“好。”
孩子们被叫来,在月光下站成排,清脆的童声响起:
“七月穗儿黄,八月粟儿香。
农夫田间忙,汗水浇禾秧。
太平社里好,人人有粮仓。
秋收万颗子,冬日不心慌……”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得很远。田地里,饱满的粟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在应和。
张角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穿越两年了。两年时间,他从一个茫然的医者,变成了四千多人的首领;从一无所有,到建起了这片初具规模的基业。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虽然强敌环伺,虽然天下将乱。
但至少今夜,看着这些孩子的笑脸,看着田里的庄稼,他知道——
这条路,走对了。
穗实已满,只待收割。
而收割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光和六年的秋天,就要来了。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下。
温热的,带着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