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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大楼。
魏宏的秘书小陈，第三次提醒他，那个来路不明的包裹还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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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记，要不……我让安保的同志先拿去检查一下？」
魏宏正在批阅一份关于省内高速公路项目资金挪用的初查报告，头也没抬。
「放着吧。」
他不喜欢收这种东西。
干他们这行的，收到的恐吓信比感谢信多得多。
终于，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了那个包裹上。
牛皮纸，麻绳，很普通的包装。
但上面用马克笔写的「魏宏书记亲启」六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道。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茶杯，拿起了桌上的裁纸刀。
划开包裹，里面是一个被塑胶袋密封的U盘，和一叠厚厚的列印纸。
首页，是一封信。
《关于江城市部分官员涉嫌充当保护伞，包庇本地企业家利用慈善项目进行大规模洗钱及非法资金外流的实名举报》。
举报人：刘清。
魏宏将报告翻到下一页，是海禾生态鲜配公司与南郊批发市场的采购单对比。
再往下翻，是为栋慈善基金会的内部捐款流向图，每一笔善款，都像被精心设计的管道，最终汇入了海禾公司的利润池。
魏宏看得很快，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里。
他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官商勾结，偷税漏税。
但当他看到那份由「刘清」提供的，海禾公司通过数家江城本地投资公司，将资金层层转移的原始帐目。
这不是偷税，这是洗钱。
而且是利用慈善项目，这种最能触动社会神经的方式，进行的大规模丶有组织丶有预谋的犯罪。
魏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让监察二室和三室的主任，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通知技术部门，破解这个U盘，把里面的所有数据，恢复出来。」
半小时后，U盘里的内容被完整呈现。
那是一份完整的电子帐册，记录了从2018年至今，每一笔资金的流动轨迹。
比列印版更详尽，更触目惊心。
「书记，这份帐目……太完整了，简直就像是对方公司的财务总监，亲手交给我们的一样。」
二室主任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如果属实，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了。」
三室主任补充道，
「江城的刘副市长，在这份举报信里，被多次点名。说他亲自出面，叫停了税务局的调查。」
魏宏看着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资金流向网络图。
他知道，这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盘踞在江城多年的毒瘤，被人从内部，狠狠地剜开了一道口子。
而现在，手术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成立联合专案组。」
魏宏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从省检察院丶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抽调精干力量。二室主抓，三室配合。」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记住，此事绕开江城市所有部门，直接由省里负责。」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惊动任何人。」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批成果。」
一场风暴，在省城悄然集结。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城，依旧歌舞升平。
江城，云顶山庄一号别墅。
胡为栋正悠闲地在自家的室内高尔夫练习场挥杆。
刘副市长的电话，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税务局那边，已经「放缓」了调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下面的人想敲点竹杠。
只要上面的关系打点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老七，告诉蔡坤，让他把尾巴处理乾净。」
胡为栋对着旁边的手下说，
「老街那帮开小饭馆的，别让他们再闹腾。该给的钱给足，该打的招呼打到位。」
「明白，胡董。」
就在这时，胡为栋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哪位？」
「是胡为栋先生吗？我们是苏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
「根据调查需要，有些情况，想请您过来协助了解一下。」
胡为栋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僵。
省纪委？
「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
「没搞错，胡先生。」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的同志，现在就在云顶山庄的大门口。希望您能配合。」
电话挂断。
胡为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地冲到桌边，拿起另一部手机，颤抖着拨打刘副市长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忙音。
胡为栋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那把悬在他头顶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了下来。
而那个他一直以为能帮他顶住天的保护伞，比他倒得更快。
京城，国贸大厦。
金融情报中心。
老妖死死盯着屏幕上张启航的资金流水。
乾净。
太乾净了。
每一笔收入都有迹可循，每一笔支出都合情合理。
他甚至没有海外帐户，没有大额的不明消费。
他就像一个最标准的职场精英，勤奋，上进，除了野心大一点，没有任何污点。
但老妖知道，在周文青的帝国里，「乾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就在他准备动用更深层的技术手段，去挖掘张启航的社交网络数据时，一个加密的紧急情报，弹了出来。
来源：南方。
他点开情报，只看了几行，瞳孔就剧烈地收缩起来。
胡为栋被省纪委专案组带走。
海禾生态鲜配公司被查封，法人蔡坤被刑事拘留。
为栋慈善基金会被冻结，财务主管刘清，转为污点证人。
老妖终于明白了。
莫风之前的种种手段，孙洁，黄立，甚至那份引诱他上钩的假报告，都只是佯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釜底抽薪！
他还在纠结于张启航是不是内鬼，对方却已经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给彻底刨了。
老妖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内斗，不是猜忌。
而是要去告诉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帝王。
雪崩，开始了。
顶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周文青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老妖冲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
「先生……南边……出事了。」
老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喘。
「胡为栋被带走了。苏南省纪委的专案组，绕开了江城。」
「我们的资金炼……断了。」
周文青慢慢地，将杯中的红酒，喝完。
然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悲凉。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的京城，这座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的城市。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后海那座水榭里，莫风对他说的话。
「你怕被遗忘。」
是啊，他怕。
他怕自己奋斗一生，最终却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什麽都留不下。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消失。
「老妖。」
「在，先生。」
「通知下去。」
周文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启动『焦土』计划。」
老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先生！三思啊！『焦土』计划一旦启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焦土」计划，是周文青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
一旦启动，集团所有核心伺服器数据将进行物理销毁。
所有海外的秘密帐户，将通过预设的程序，进行无差别丶不可逆的混乱转帐，最终彻底蒸发。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要把这张棋盘，彻底烧掉。
「我这辈子，都在给别人当手套。」
周文青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现在，手套脏了，要被扔了。」
「但在扔进垃圾桶之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至少，也要把这个垃圾桶，点着。」
「去办吧。」
老妖看着周文青决绝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他要去执行，这个帝国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京城西郊，安全屋。
莫风看着电脑屏幕上，赵国栋发来的最新简报。
「『净土』行动进展顺利，胡为栋已到案。」
「周文青启动『焦土』计划，其集团内部陷入巨大混乱，多名核心高管失联。」
「国贸大厦三十六层，金融情报中心伺服器机房，发生火灾。」
莫风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拉开了那道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周文青的帝国，正在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自我毁灭。
而他，只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他想起了周文青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今天的下场，就是你明天的结局。你怕吗？」
莫风看着窗外，一只早起的鸟儿，从电线上飞过，掠向更远的天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罗政的号码。
「江城这边，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罗政平静的声音。
「京城呢？」
「快了。」
莫风说，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