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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睁睁看着姜野放下了肋骨剪,换上了一把组织剪和一把长柄止血钳。
她要做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姜野左手持钳,右手拿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配合,开始了最原始、最精细的手工分离。
她的左手稳如磐石,用止血钳的顶端,以毫米级的精度,一点点钝性分离着粘连的组织;右手的组织剪则紧随其后,在分离出的微小间隙中,精准地剪断那些坚韧的纤维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操作,稍有不慎,剪刀就可能戳破心包,甚至切断大血管。
整个解剖室里,只剩下金属器械之间细微的碰撞声,以及姜野沉稳得有些可怕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南艇站在她对面,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震惊,再到最后,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骇然。
他看着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看着她N95口罩的边缘,也渐渐被水汽濡湿。
但他更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握着器械的手,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的稳定,已经超越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这个女人,简直太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随着最后一束纤维被剪断,整块胸骨肋骨板被完整地、干净利落地掀了起来,露出了下方完好无损的胸腔脏器。
心、肺、主动脉……所有器官的原始位置和形态,都得到了最完美的保留。
“嘶——”
观察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局扶着玻璃墙,才勉强站稳。
他做法医几十年,自问见识过无数大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姜野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了对胸腔脏器的检查。
她的语速恢复了之前的快节奏,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从她口中清晰地吐出,负责记录的法医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心包无积液,心肌无明显病变……左肺上叶有陈旧性钙化灶,排除……气管内无异物……”
检查完胸腔,她又转向腹腔。
当她切开胃壁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杏仁味的苦涩气息逸散开来。
“氰化物?”南艇的神经猛地绷紧。
“浓度不对,形态也……”姜野的目光一凝,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胃容物中夹起一枚已经半溶解的、残留着淡蓝色薄膜的胶囊外壳。
她将胶囊残骸放入证物皿中,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取胃内容物样本,立刻送毒理科,加急分析。重点比对新型神经抑制剂和非典型性氰化物衍生物。”
“好的。”南艇下意识地应道,立刻动手开始取样。
他已经完全被姜野的气场和专业能力所折服,所有的个人情绪都被一种纯粹的、对强者的敬畏所取代。
整场解剖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器官被探查完毕,姜野放下手中的器械时,她身上那件宽大的解剖服,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而坚韧的蝴蝶骨轮廓。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让她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解剖结束了。
姜野退后一步,目光从已经恢复原状、只留下一道缝合线的尸体上扫过,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是完成任务后的空茫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南艇看着她那副几乎要虚脱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默默地从旁边的台子上抽出一张干净的消毒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然而,姜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没有看到他递过来的纸巾,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器械盘上。
那一瞬间,南艇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疲惫又锐利如刀的眼睛,看得他心脏猛地一缩,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后怕。
“缝合报告和毒理报告出来后,直接发我邮箱。”姜野冷冷地开口,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剩下的,你来收拾。”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脱下早已湿透的手套和解剖服,扔进指定的回收桶里,迈着沉稳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径直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解剖室。
南艇僵在原地,手中那张未来得及送出的纸巾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捏成一团狼狈的纸球。
他咬紧了后槽牙,英俊的脸上青白交加,胸口翻涌着屈辱、不甘、震撼、敬佩……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这个女人,用最绝对的实力,将他的骄傲碾得粉碎,又用最冷酷的态度,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他偏偏,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云栖宫,姜野洗完澡便睡下了,的确是累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南家的管家。
“小小姐,老爷子想见您。”
姜野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她换好衣服,驱车前往南家老宅。
书房里,檀香袅袅。
南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高兴得不行“小野,可想死外公了…”
“本来我还想着周末过来看您的,外公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南老爷子闭上眼,痛苦地长叹一声:“小野啊,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寻找你的母亲,有些事情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姜野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开口:“外公请说。”
南老爷子盯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她清冷的眉眼,像极了她母亲当年的倔强。
良久的沉默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也罢,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
他的声音悠远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年,封家的二爷,封廷渊,也就是如今封天胤的二叔,疯狂追求过你的母亲。当年的封廷渊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许诺了南家无数好处,只求能娶到阿琅。”
“封延洲追求过我母亲。”姜野觉得太过意外。